馬大富被她鮮見的爆發唬了一跳，既感覺當爹的威嚴被冒犯了，又有點怵這會兒鬚髮怒張的女兒，只吹鬍子瞪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廚房裡的剁肉聲停了停，媽媽探出頭打圓場：
“哎呀，妮兒……熊、熊也沒啥不好，咱東北老山裡還有拜熊瞎子當山神的呢，是保家仙……”
“熊瞎子有什麼好的？！”
她氣壞了，這話幾乎是吼出來的，瞪著父親，眼圈通紅。
年輕人接觸的資訊多，近年來在網路上，熊更多是作為食人的危險野獸出現，本地所謂熊神崇拜在老一輩中或許還有殘存，在她和同齡人看來，不過是落後可笑的迷信。
馬大富有點無所適從。他把報紙一抖，發出響亮的嘩啦聲，埋進去不想和憤怒的女兒對視。
寫著【震驚！黃金海岸一女子聲稱被祖靈附體……】長長標題的報紙後傳出他慢悠悠的聲音：
“話可不能這麼說。在咱們庫勒族的老話裡，熊是山林的精靈。你爺你奶要是還在，聽你這麼說，非得說你……”
“庫勒族庫勒族！你現在知道是庫勒族了？”馬安妮更氣，口不擇言，“咱家有人是庫勒族嗎？當年上戶口你怎麼不給我報庫勒族？是高考加分不好還是族裡分地不香？”
這話戳中了馬大富的肺管子。
他本是庫勒族，但族中不許與外族通婚，當年為了和馬安妮的媽媽結婚，把姓氏、籍貫、民族都改成了隨母。後來有了女兒，也只能報漢族。
誰承想這些年少數民族扶持政策多了，親弟還因為他走了一躍變為族裡小輩中的領頭人，得了不少實惠，混得風生水起。
反觀他……
丟了族籍他心裡不是不後悔，但嘴上是不可能承認的。
此刻被女兒當面揭短，他臉一沉，把報紙拍在桌上：
“反了你了！有這麼和爹說話的嗎？我告訴你，我就你這麼一個閨女，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愛怎麼著怎麼著！我還輕……”
碗碟在餐桌輕磕一聲，打斷了馬大富絕情的言語。
馬安妮面前被放下了一盞熱騰騰的肉丸湯。
塔蘇擦擦手，拉開椅子在餐桌邊坐下：
“大富，你少說兩句，妮兒心裡不舒服。當爹的和閨女計較什麼！”
馬大富哼了一聲，不再說話，起身進房去了。
馬安妮己不再關注和親爹的口角，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肉丸湯上。
“媽，還要吃多久啊……”
塔蘇拿起女兒肩上的毛巾給她擦著頭髮，笑眯眯地：“再吃一陣兒吧，肯定能有效的。”
“我天天照鏡子，也沒見胎記有啥變化啊。能不能不吃了？”馬安妮有些抗拒。
“聽話，這可是你高姥姥告訴我的法子！”媽媽臉色嚴肅起來，“你以前不還說高姥姥的風鈴很有用嗎？”
塔蘇口裡馬安妮的高姥姥，是她自己母親的母親的母親，一位相當神秘且高壽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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