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吳中平和王家財上了計程車之後，林海這才轉身騎上腳踏車回藍海超市。
剛到超市門口，他就看到街道兩邊有小攤擺起來了。
幾張桌子，幾條長板凳，旁邊還支起了煤爐和炭火架子，一股股香味順著晚風飄向西周。
有烤串的，有炒米粉的，還有賣餛飩和炒飯的。
這些攤主一看就是第一回幹這活，臉皮薄得很，一個個低著頭假裝忙活，生怕遇到熟人。
有人路過的時候就偷偷瞄一眼，等人走過去了又低下頭，連吆喝都不敢。
林海正看著，不遠處，街道辦副主任張雪蓮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隔老遠就衝著他喊：“哎喲，小林回來了！”
三兩步走到林海面前，還沒等他說話，張雪蓮便接著說道：“按你說的法子，我喊了幾個人過來擺攤，先小規模試試情況。”
“挺好的。”
林海笑著點了點頭，“先開好頭，等領導看到成績，在大規模推廣。”
夜市要真能做起來，不光這些攤主能掙錢，超市也能跟著沾光。
“好是好，可這規模還是太小了。”張雪蓮目光往那幾個攤位掃了一圈，笑容裡帶著無奈，“你是不知道，為了喊這幾個人出來，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好多人一聽要自己擺攤，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說什麼也不願意來。好不容易喊來這幾個，結果一個個杵在那兒跟木頭樁子一樣，好半天了還沒開張。”
她嘆了口氣，目光從那幾個攤位收回來，落在林海臉上：“你說這要是撐不了幾天就散了，往後可就更沒人願意幹了。我這心裡頭，還真是有點沒底。”
上一秒還非常高興，下一秒就變成了憂愁。
她這是再給林海遞話。
表面上聽起來是抱怨，怕沒人願意幹，實際上就是想要林海出出主意。
林海聽懂了。
他笑了笑說道：“張主任，這些人基本都是下崗職工，又是第一次做生意，臉面上抹不開很正常。萬事開頭難嘛，只要有人開了張，後面的人膽子就大了。”
這種時候他肯定得幫著攤販說話。
兩人離擺攤的位置不遠，說話的聲音那邊隱隱約約能聽到一些。張雪蓮是幹部，可以批評督促，可以抱怨他們杵著不動，但林海卻不能順著她的話說。
別人家的難處，自家人能數落，外人絕對不能多嘴。
做人做事，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什麼時候該閉嘴，心裡得有一杆秤。
“小林啊，你說的對。”
“你是做大生意的，腦子活，能不能給他們提提意見，教教他們這生意要怎麼做？”
她說完，首接衝著攤位上那幾個人招了招手，聲音稍微大了些：“你們幾個，別擱那杵著了。正好林老闆回來了，都過來學學經驗。”
幾個攤販聽到張雪蓮的話，互相看了一眼，侷促地挪著小步走了過來，幾個大老爺們一個個手腳僵硬，眼神躲閃，渾身不自在。
這些人下崗有一段時間了，在生活的重壓下，積蓄越來越少，生活越來越困難。曾經在國營單位養成的那股傲氣，早就被現實磨得一乾二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