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把拖拉機停在超市門口，跳下車，一抬頭就看到了梧桐樹下的胡兵和周凱。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胡經理，周主任來了啊，家裡有風扇要換嗎？也別排隊了，首接拿給我就行，我讓人幫你們辦了。”一邊說著，他摸出煙盒，遞了兩根上去。
周凱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胡兵到底是見過場面的，臉上的表情只是微微一僵，他把煙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白煙，“林老闆，你的確有些本事。用以舊換新來吸引顧客，這招確實新鮮。”
他頓了頓，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幾分點評，“不過，這些都是歪門邪道，長久不了。”
嘴上說的風輕雲淡，心裡卻在滴血。
要是他能想到用著以舊換新的法子，百貨大樓的顧客肯定要比藍海超市多得多！
他在百貨大樓也幹了十幾年，從來都是別人看他吃肉，什麼時候輪到他看別人喝湯了？
這麼好的主意，怎麼就讓林海搶先了呢？
林海笑了，也不惱，吐出一口煙，看著胡兵的眼睛，慢悠悠地說道，“長不長久，可不是隨便說說的。胡經理，我還真打算把這個以舊換新活動，一首做下去。”
胡兵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顫。
這年輕人，這麼野？
他難道真不怕虧？
胡兵沉默了幾秒，重新打量了林海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老闆，我幹了大半輩子國營商場，見過不少能人。有能跑的，有能跳的，有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但最後留下來的，沒幾個。”
“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海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因為跑得快的人，容易摔跟頭。”胡兵看著他，“你今天這一套，確實漂亮。我承認，我沒想過這個路子。但漂亮歸漂亮，路能不能走遠，看的不是起跑那幾步，而是後半程。”
林海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胡經理說得對，起跑快不算本事，走得遠才算。”
他笑了笑，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所以我沒打算跑，我打算一步一步走。今天走一步，明天走一步，走久了，路自然就遠了。”
兩人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可說出的話卻像刀光劍影，無形之中硝煙瀰漫。
周凱在一旁聽的目瞪口呆，他自己在國營商場混了這麼多年，混到這銷售部負責人的位置，自詡能力和口才都不錯，但跟這兩人比起來，自己嫩得就像個新兵蛋子。
“兩位，要不進去坐坐？這外面怪熱的，進去吹吹空調，涼快一下。”見胡兵兩人不說話，林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
“不用了。”胡兵擺了擺手，“這200來平的小店面太壓抑了，我不習慣。”
相比於藍海超市，天府百貨大樓確實寬敞空曠不少，就是空曠的連人影也看不到幾個。
林海笑著點了點頭：“胡經理是大廟裡呆慣了的人，我這小店確實入不了您的眼。不過，話說回來，這廟大廟小，看的不是房子大小，而是人氣。”
“當然了，胡經理要是哪天覺得百貨大樓太安靜了，隨時歡迎來我這兒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