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兩人，很快蘇嵐就反應了過來。
她快步走到林海身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連忙招呼道：“哎呀，是滿倉叔和梅蘭嬸啊？快，快進屋裡坐！站在門外幹啥，多熱多不方便啊！”
說著，她就側身站到一邊，伸手要往屋裡讓兩人。
劉滿倉和王梅蘭更不好意思了，連連擺著手，身子往後退了退，語氣急切地說道：“不了不了，嵐妹子，我們就幾句話，說完就走，不耽誤你們吃飯。”
王梅蘭又把手裡的竹籃子往蘇嵐面前遞了遞，臉上堆著懇切的笑容，語氣也格外真誠：“嵐妹子，你別跟我們客氣，這都是一點自家的心意。”
“這雞蛋是家裡雞剛下的，新鮮得很，還有這隻蘆花雞，養了快一年了，長得肥實，燉著吃最補身子，給你和林海補補，還有娃，也能跟著沾沾光，你們可千萬別嫌棄，一定要收下！”
蘇嵐連忙伸手推拒，態度堅決，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哎呀，梅蘭嬸，這可使不得！都是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這麼客氣幹啥？快拿回去，你們自己留著吃多好。”
劉滿倉見狀，黝黑的臉膛在昏黃的光線下漲得泛紅，急得額角都冒了汗。他把手裡那隻還在撲騰的雞往上提了提，聲音又悶又急：“嵐子，林海，這……這東西你們要是不收下，我……我劉滿倉這張老臉，真沒地方擱了！”
“以前是我們眼皮子淺，犯了糊塗，對不住林海，對不住大家夥兒！這……這就是點心意，實在拿不出手，可……可你們要是不收，那就是還怨著我們，那我們……我們往後，還咋在村裡抬頭？這菜，我們也沒臉往村公所送了！”
他說到後頭，聲音都有些發哽，眼睛也微微泛了紅，就那麼首首地看著林海和蘇嵐，那眼神里有懊悔，有焦急，還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懇切。
王梅蘭也跟著幫腔，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幾乎是在懇求：“是啊，嵐妹子，林海，就收下吧，不然我們這心裡……跟貓抓似的，過不去這個坎兒啊！菜我們肯定好好種，挑最好的摘，絕不給添一點麻煩！”
林海看著這對夫妻窘迫又執拗的樣子，那提著雞和雞蛋、微微發顫的手，那漲紅的臉，那幾乎要低到塵埃裡的姿態。
他又看了看身邊眉頭微蹙、顯然也為難的蘇嵐。
鄉里鄉親，有時候人情就是這樣，推得太乾淨，反而讓人下不來臺，那點疙瘩可能就真系死了。
他本也不是刻薄記仇的人，帶大家把日子過好才是正經，為難人沒意思。
想到這裡，心裡那點因往事而起的不快也散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煙，抽出一根，遞到劉滿倉面前。“滿倉叔，抽根菸。”
劉滿倉愣了一下，看著遞到眼前的菸捲，又看看林海平靜的臉，眼眶似乎更熱了些。
他有些笨拙地用空著的手在身上擦了擦，這才接過煙，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哎，哎……”
林海自己也叼上一根，劃燃火柴，先給劉滿倉點上，又給自己點上。
兩人就著那點火光，默默吸了一口。
白色的煙霧在昏黃的院門口燈光下嫋嫋升起，似乎也驅散了一些凝滯的尷尬。
“滿倉叔，梅蘭嬸，” 林海吐出一口煙，語氣平和卻清晰地開了口，“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不說那些外道話。”
他頓了頓，看著劉滿倉緊張地捏著菸捲，繼續道：“你們的心意，我們知道了，東西，我們也收下。”
“不過，就這一回，下不為例。往後再這樣，可真的不能要了。”
然後，他話鋒一轉，談起了正事：“以後呢，只要菜新鮮，合規矩，跟大夥兒一樣，早上送到村公所過秤就行。該什麼價，就什麼價，咱們一碼歸一碼。你看行不？”
聽到林海終於鬆了口，還遞了煙，劉滿倉和王梅蘭幾乎同時重重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臉上瞬間綻開如釋重負又帶著深深感激的笑容，忙不迭地點頭，聲音都比剛才響亮了：“行！行！肯定合規矩！林海你放心，嵐妹子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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