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螢幕上，林海坐在鋪著絨布的長桌後，身姿筆挺，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桌面上，神情是蘇嵐從未見過的沉穩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她不熟悉的疏離感。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看向發言席的方向，似乎在認真傾聽旁邊人的講話，側臉的線條在略顯刺眼的燈光下顯得清晰而分明，甚至有些陌生。
畫面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五秒，很快就切到了一位正在發言，表情激動的領導特寫。
女播音員清晰平穩的旁白，己經同步響起：“……該助學金由我市青年企業家、藍海生鮮百貨超市的負責人林海同志捐資設立，旨在獎勵和幫助家庭經濟困難、品學兼優的大學生順利完成學業……”
“我市青年企業家林海同志……”
這幾個字，被播音員用清晰、標準、毫無波瀾的普通話念出來，透過電視機那有些沙啞、帶著電流雜音的喇叭，無比真切地、一字一頓地撞進蘇嵐的耳朵裡，也重重地、帶著迴響，撞在她的心坎上。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定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間湧向了頭頂，又倏地退去，留下一種微微暈眩的空白。
耳朵裡嗡嗡作響，播音員後面還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清，眼前只有螢幕上那個一閃而過的、穿著白襯衫的側影，和耳邊反覆迴盪的“青年企業家林海同志”。
接下來，畫面再次轉換，鏡頭定格在了林海身上。
這次不是側影，而是正對著鏡頭，光線似乎也調整過，比剛才更清晰。
他站在禮堂的講臺邊，目光平和地看向一旁的學生，“將來你們有能力了，也去幫幫那些和你們一樣需要幫助的人。”
林海的聲音從電視機那不算太清晰的喇叭裡傳了出來，語調平穩，帶著一種蘇嵐從未聽過的、溫和而堅定的意味，“把這份溫暖傳下去，就夠了。”
少了些煙火氣，多了幾分……
她說不清的、像是某種正式場合才有的味道。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比不上播音員那般字正腔圓，但中氣十足，透過喇叭，一字一句，清晰地鑽進蘇嵐的耳朵裡。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什麼特別激動的表情，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很淺的、鼓勵般的笑意，眼神專注。
畫面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還切了一個臺下學生們認真傾聽的鏡頭，然後才轉回他的側臉，他微微點頭示意，結束了這簡短的發言。
蘇嵐徹底怔住了，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著電視螢幕，眼睛一眨不眨，眼眶微微發紅，連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如果說剛才那驚鴻一瞥的側影和青年企業家的稱呼，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漣漪，那麼現在，看到林海清晰的正臉，聽到他親口說出這番她從未聽過、甚至從未想過他會說出的話，那漣漪瞬間擴大成了波瀾，席捲了她的整個心房。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彷彿要透過那閃爍的、帶著細微雪花的畫面，看清此刻丈夫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畫面很快切換，變成了師大副校長楊光發言的場景，但蘇嵐的眼前，似乎還殘留著林海對著話筒、溫和而堅定說話的樣子。
耳朵裡，他那平穩的、帶著些許陌生感的聲音，還在迴盪。
屋裡一時安靜極了，只有電視機裡傳來的、關於助學金後續意義的官方解說詞。
林海點上一根菸，叼在嘴裡，目光也落在電視上，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看著自己出現在電視裡的樣子，感覺有些新奇，也有些滿意。
雖說前世他也經常上電視，甚至上過央視的專訪，見過無數大場面，那種被人關注、被人認可的成就感，他早己體會過，但那種感覺，遠遠不如現在。
現在，有他想守護的人，在身邊，看著他發光發熱，看著他成為更好的人，這份滿足和幸福，是前世從未有過的。
沒有你。
良辰美景，功成名就，又與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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