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這話說的，著實高明。
不武斷否決，留有餘地和希望。
不輕易許諾，先設下明確的、需要對方努力跨越的門檻。
既照顧了呂才華的職責心和原則立場，又給了林海事在人為的明確路徑和努力方向，還讓鄭國濤、李偉等相關部門負責人看到了潛在的工作亮點和合作益處。
更重要的是，他將一個可能引發爭議和僵局的商業合作討論，悄然引導到了一個更安全、更可控、甚至帶有教育實踐色彩的軌道上進行探討。
不再是能不能做的立場之爭，而是如果能做，該如何安全、規範、有益地做的具體方案博弈。
呂才華沉默著，手指在方案上輕輕敲擊。
林海察言觀色，見其他幾人沒有明確的反對，也趁熱打鐵：“呂處長，您最擔心的學生引導與風險把控，我們完全理解，也絕不敢含糊。所以我在構思時，就把保障措施放在了首位。”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逐一列舉：“您看，首先，在整個廣告拍攝期間，我們主動要求，並且可以寫入協議，必須有校方指派的老師或相關負責人全程在場監督。拍攝什麼，怎麼拍，現場如何管理，都在學校的眼皮子底下。”
“其次，廣告最終成片，必須先提交給校方指定的部門，進行聯合審查，只有校方書面稽核通過後，我們才會安排播出。任何一個鏡頭、一句臺詞，校方都有否決權。”
“再者，所有參與拍攝的學生演員，我們都將與其本人簽署詳盡的自願參與協議，明確這是課餘實踐行為，寫明拍攝時間、報酬、權利義務以及行為規範，確保學生知情、自願、權益有保障。”
“最後，”林海加重了語氣，以示誠意，“拍攝活動結束後一週內，我們歡迎並配合校方，對所有參與學生進行一次無記名的回訪或座談，瞭解他們的真實體驗、感受與收穫，確保這項活動沒有帶來任何負面影響，反而是積極有益的。所有這些條款，我們都願意白紙黑字寫進合作協議，接受監督。”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具體的保障措施，目光誠懇地看向呂才華，也掃過楊光和其他人。
幾人聽的頻頻點頭，尤其是楊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似乎正在考量這些措施的可行性。
不過，林海知道，光有安全和規範的承諾還不夠。
對方需要看到更實際的利益契合點，尤其是能切中校方核心關切的、長遠的東西。
他略微調整了下坐姿，從兜裡摸出煙，散了一圈，自己摸出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之後，緩緩開口說道，“楊校長，呂處長，各位領導。我個人是真心實意想和咱們師大建立一種長期、健康、共贏的合作關係，而且，是帶著誠意和實際行動來的。”
他特意頓了頓，讓接下來的話更有分量。
“如果這次世界盃廣告的拍攝，在各位領導的嚴格把關和大力支援下，能夠順順當當地做下來，效果也讓大家滿意的話。”
“我計劃，在這次活動圓滿結束之後，以‘新大山’的名義，再向師大捐贈一筆專項資金，設立一個‘新大山體育發展專項基金’。”
不得不說，在這民風相對淳樸的年代，商品經濟大潮初起，各單位的經費普遍都很緊張。
畫大餅確實很好用。
尤其是畫一張帶著真金白銀味道的大餅，擁有首擊人心的力量。
林海的話音剛落，效果立竿見影。
一首靠在沙發裡表情相對平淡的體育系主任李偉，身體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傾了一下，眉毛高高揚起，眼睛明顯亮了起來，臉上瞬間閃過混合著驚訝和迫切渴望的神情。
他手裡那支剛點著的煙都忘了抽，懸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