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末的大學校園,師生之間還有著傳統的界限。
師道尊嚴並非虛言,而是普遍內化的行為準則。
學生對老師,尤其是不相熟的老師,通常保持著一種恭敬而謹慎的距離。
主動攀談是罕見的,更不必說帶著活潑的好奇去搭話。
這幾乎會被視為輕率,甚至是不夠尊重。
雖然不至於被嚴厲批評,但還是有些失禮,顯得沒大沒小,不夠莊重。
她的幾個女伴聽到鍾小雅的聲音,都立刻收起了嬉笑,表情變得有些侷促,互相交換著眼神,似乎在猶豫是該上前幫忙解釋,還是該悄悄拉走鍾小雅。
看著眼前標緻大方的女生瞬間從明媚大方變得侷促不安的模樣,林海心裡覺得有趣,但面上依然保持著溫和得體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鍾同學,你誤會了,我也不是老師。我只是來學校辦事的。”
“來辦事的?”鍾小雅重複了一遍,明顯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但臉頰上的紅暈仍未完全褪去。
不是老師就好,那剛才的尷尬程度就降低了一大半,至少不用揹負對師長不敬的負擔。
“是的,”林海點點頭,沒多做解釋,他看了看遠處那幾個表情微妙,似乎在等她的女伴,又抬頭望了望熾烈的太陽,體貼的微笑道:“不耽誤你們時間了,快去忙吧。今天天氣熱,注意防暑。”
說完,他對鍾小雅和遠處幾個女生點頭致意,便抬腿跨上腳踏車,態度自然又周到,既化解了對方的尷尬,又保持了恰當的界限。
“哦……好,好的。老師——呃,同志您慢走。”鍾小雅下意識地回應,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似乎想彌補剛才的失禮。
她站在原地,看著林海蹬車遠去的挺拔背影,首到那身影在路口轉彎消失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臉上熱度未消,心跳也還比平時快些,心裡那點因為認錯人而產生的尷尬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好奇。
還有一點點因這短暫交集而產生的小小漣漪。
說不清、道不明。
“小雅,你沒事吧?他真是老師啊?”女伴們見人走遠了,這才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語氣裡混合著關切和一絲未盡的笑意。
“不是老師。”鍾小雅轉過身,用手在臉旁用力扇了扇風,試圖驅散臉上的熱意,也不知是太陽曬的還是別的緣故,“他說是來辦事的。”
“哎呀,丟人丟大了,我還以為是哪個系的同學呢。”
她嘴上說著丟人,但表情並沒有太多懊惱,反而眼睛亮晶晶的。
“但人家態度好好哦,一點都沒生氣,說話溫溫和和的,還讓我們注意防暑。”一個圓臉女生說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賞。
“是啊是啊,而且長得真的好看,氣質特別好!比咱們系裡那些男生精神多了!”另一個短髮女生介面,眼睛還望著林海消失的方向。
“特別是他推腳踏車站在那裡的樣子,你們看到沒?陽光照在他身上,那個側臉……”第三個女生用手比劃著,表情誇張。
“好啦好啦,別花痴了!”鍾小雅笑著打斷她們,心裡卻因為同伴們的附和而有點小小的開心,彷彿自己剛才的“莽撞”也得到了某種程度的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