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是聰明人，彼此都看懂了對方眼底深處的剋制與野心。
主位上的吳傑適時地接過了話頭，對兩人的表態給予了肯定，然後迅速將會議帶入下一個議題。
很快，會議結束。
林海和吳傑打了聲招呼，便朝著生產車間休息室走去。
孫長江幾人看到他，也前後腳跟了進去。
“林老闆，會開完了？”孫長江摸出煙，遞了一根給林海，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口問道，“聽說張副廠長上去了？咱們這邊……沒啥變化吧？”
林海笑著接過煙，摸出火柴點上：“張萬金上去了，對咱們暫時影響不大，該怎麼幹還怎麼幹，合同簽著呢，廠裡效益好，咱們大家日子才好過。”
“對了，老孫。”林海壓低聲音，問道：“之前你聯絡的那些個體戶怎麼樣了？”
孫長江聞言立馬朝周建國使了個眼色 ，對方立刻會意，走到休息室門口，左右掃視，確認沒人後輕輕點了點頭。
收到周建國的眼神，孫長江這才壓低聲音說道：“都聯絡妥當了。周邊幾個縣城和鎮上搞批發的個體戶，我全都打過招呼。”
“這些人路子野，膽子也大。他們手裡有點計劃外的糧食指標，還有些外地小酒廠的門路，弄點麥芽、啤酒花啥的，不成問題。”
“就是……”他頓了頓，有些遲疑，“價錢比咱們廠裡統購價，要高一些，而且量不太穩定，得現錢現貨，風險不小。”
林海指尖夾著煙，緩緩吐出一口白霧，價錢高、量不穩、風險大，這些都是預料之中的。
他早就在佈局後手。
張萬金手握廠裡大權，能卡原料、卡排產、卡廠內資源。
但市場、渠道、終端客戶，卡在自己手裡。
這就是林海最大的底牌。
國營商店礙於體制，服從廠裡排程，張萬金可以一紙通知統一供貨、統一調配。
可新興的個體批發商不一樣，他們只認利潤、認銷路，不認誰是廠長。
林海淡淡開口：“我問這個，就是提前給大家提個醒。”
“張萬金剛上位，心氣正盛，接下來廠裡的排程、原料分配，大機率會慢慢變味。”
這是張萬金一貫的作風。
早在孫長江他們承包生產線時，就被張萬金卡過脖子。
鄭洪武忍不住開口罵道，“咱們西條線撐起全廠大半利潤，工人獎金、福利全靠咱們！他張萬金要是敢偏心，全廠工人第一個不答應！”
林海擺了擺手：“他不會明著亂來。”
“只會暗裡操作。比如麥芽原料次等優先給我們，優質原料留給五線到八線。”
“比如故意壓縮我們排產時間、拖延灌裝裝置檢修、優先放行他的生產線出貨。”
這些，都是國營廠新官上任最慣用，也是最無解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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