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至八號線的員工們的絲毫不顧及他這個新上任的廠長，當場就交頭接耳起來。
他們都是廠裡的正式員工，端的鐵飯碗，根本不怕張萬金。
見眾人不為所動，張萬金臉上有些掛不住，猶豫片刻後咬了咬牙，加重語氣說道：“既然大家心裡有顧慮，那我今天把話撂這，這個月五至八線所有人，月底隨工資額外再多發兩塊錢獎金！”
一旁的張興旺立馬湊上前，扯著嗓子幫腔：“都聽見沒有！廠長親口許諾的獎金，實打實的好處，大夥都打起精神好好幹活！”
兩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能買上一斤豬肉，一家人美美吃上一頓了。
聽到有兩塊錢的獎金，五至八線的工人們瞬間來了精神，不少人換上了笑臉，七嘴八舌地恭維起來。
“哎呀，多謝張廠長！還是廠長心裡惦記著我們！”
“有這份獎金，幹活都更有勁頭了！”
“跟著廠長幹，我們心裡踏實！”
聽著工人們一聲聲誇讚，張萬金臉上滿是自得，腰桿挺得筆首。
他故意慢悠悠踱到林海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邊排隊領錢的人群，語氣裡滿是炫耀與優越感，刻意顯擺起來：“林老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偏愛搞這種現場發錢的噱頭，圖一時熱鬧。”
“但管理偌大的廠區，講究的是規矩和章法，凡事都得按流程來。”
他頓了頓，揚著下巴繼續說道：“我這邊雖說不像你這般當場兌現，可該給工友的福利一分不少。”
林海這邊的工人們，有的領了錢正美滋滋地數著，有的還在排隊，聽到張萬金這番高論，大多隻是隨意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沒人搭話，更沒人露出他想象中的羨慕之色。
畫出來的餅，哪有到手的饅頭香？
反倒是林海，笑著走上前去，拱了拱手說道：“張廠長考慮得確實周全，按制度辦事，還時刻惦記著手下工人的收入，著實讓人佩服。”
聽到林海這番真心實意的吹捧，張萬金心裡徹底舒坦，嘴角抑制不住上揚，臉上滿是傲慢，擺擺手故作謙虛。
“也談不上高明，只是身在其位，要按規矩辦事罷了。年輕人還是要多沉下心，少搞這些表面功夫。”
他感覺自己己經完全掌控了場面，不僅在自家工人面前挽回了面子，還從格局上壓了林海一頭。
他正享受著這種俯視的感覺，準備再說兩句金玉良言就功成身退。
就在這時，林海彷彿才想起什麼似的，輕輕“哦”了一聲，然後轉過身，向前邁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
“大夥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一瞬間，整個車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投向林海。
“剛才張廠長體恤工人，特意給手下的工友們發獎金，這是好事。”
林海先是給足張萬金面子，話音緊跟著驟然一轉：“不過也多虧張廠長提醒，我才反應過來，只發加班費遠遠不夠！咱們工人兄弟的辛苦，從來不止加班那短短幾個小時！”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被汗水浸溼，泛著油光的臉龐：“大家看看，這還沒到正午，車間裡己經熱得像蒸籠！大家每天汗流浹背，衣服溼了幹、幹了溼，都是為了廠裡的訂單，為了咱們自己的日子！”
工人們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他。
林海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聲音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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