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三日,李昭的傷勢己然好了大半,後背的傷口雖未完全癒合,卻己能自由行走,不再被劇痛纏身。王媽和李媽恪守規矩,每日勤懇勞作,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草藥按時熬製,飯菜可口規整,再也沒有絲毫敷衍與懈怠,徹底淪為溫順聽話的下人。
這三日里,李昭並未閒著,每日除了調息養傷,便是反覆盤算著賺錢立勢的計劃。她深知,僅靠小院種草藥、為鄉鄰看病,賺取的錢財有限,想要快速積累資本,想要在長安真正立足,必須走出這方小院,去繁華的市井之中,尋找更大的商機。
長安最繁華的市井,莫過於東市與西市。東市多為達官貴人、世家子弟光顧,售賣的多是珍奇古玩、綾羅綢緞,物價高昂,門檻極高,以她如今的身份與財力,難以涉足;而西市則截然不同,這裡是長安最熱鬧的平民市井,也是絲綢之路的重要旱碼頭,商賈雲集,貨物琳琅,既有西域商人帶來的珠寶香料,也有平民百姓所需的日用百貨,人流混雜,物價親民,更藏著無數未被髮掘的商機,正是她尋找出路的絕佳之地。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李昭便起身梳洗妥當,換上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裙,又叮囑王媽和李媽好生打理小院、照料草藥,隨後便帶著僅有的幾十文錢 —— 那是鄉鄰們之前接濟她時留下的,獨自走出了小院,朝著西市的方向而去。
深秋的長安街頭,己有了幾分寒涼,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挑著擔子的商販,有步履匆匆的平民,有身著胡服的西域商人,還有巡邏的差役,一派熱鬧繁忙的景象。李昭沿著街巷緩緩前行,一邊觀察著沿途的風土人情,一邊留意著路邊的商鋪攤位,眼神銳利而沉穩,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商機。
一路走來,她看到路邊有賣蔬菜瓜果的小攤,有縫補衣物的裁縫,有售賣柴米油鹽的小店,還有吆喝著賣胡餅的商販,煙火氣濃郁,卻也處處透著落後與粗糙。李昭心中暗忖,這長安雖是大唐帝都,繁華無比,可底層百姓的生活,依舊被落後的生產、生活方式所束縛,而這份落後,恰恰就是她的機會。
半個時辰後,李昭終於抵達了西市。遠遠望去,西市被夯土市牆環繞,門口人聲鼎沸,人流如潮,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門口兩側,擺放著不少臨時攤位,商販們熱情地吆喝著,招攬著過往的行人,空氣中混雜著香料、食物、牲畜的氣息,鮮活而雜亂,盡顯市井的煙火與喧囂。
走進西市,一條寬闊的主幹道貫穿南北,兩側店鋪林立,鱗次櫛比,井字形的道路連線著九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擠滿了商鋪與攤位,近千家商賈的邸店、旅舍、酒肆及飲食攤點密集於此,涵蓋了糧食、紡織、農具、飲食等二十餘類商品,正如傳聞中那般,包羅永珍,應有盡有。
李昭沒有急於出手,而是放慢腳步,沿著主幹道緩緩前行,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家商鋪、每一個攤位,從農具到紡織,從飲食到日用,逐一觀察,細緻分析,試圖從這份繁華背後,找出那些被人忽視的落後之處,挖掘隱藏其中的商機。
她首先走到了西市東側的農具區,這裡擺滿了各類農耕用具,有犁、鋤頭、鐮刀、耙子,還有用於灌溉的木桶、陶罐,大多是木質或鐵質打造,樣式簡陋,做工粗糙。幾個商販正坐在攤位旁,打著哈欠,等待著顧客,偶爾有農戶前來詢問,也多是挑挑揀揀,猶豫再三才會買下。
李昭走上前,拿起一把犁仔細檢視,這是一把首轅犁,犁轅長達三米有餘,木質粗糙,沒有經過精細打磨,邊緣鋒利,極易劃傷手。她輕輕晃動犁身,發現犁架笨重,轉動困難,若是在狹窄的田埂或小塊田地上耕作,根本難以調頭,還需兩頭牛並排牽引,耗費大量的畜力與人力。
“這位姑娘,要買犁嗎?我這犁都是上好的硬木打造,結實耐用,春耕秋收都能用!” 商販見李昭看得認真,連忙熱情地招呼道,語氣裡滿是討好。
李昭放下犁,又拿起一把鋤頭,鋤頭的鐵刃薄薄的,邊緣不夠鋒利,木柄也不夠光滑,握在手裡硌得慌,而且鐵刃與木柄的連線處,只是簡單地捆綁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會鬆動脫落。
“大叔,這犁耕作起來,費力嗎?” 李昭裝作好奇的樣子,輕聲問道。
商販聞言,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姑娘有所不知,這首轅犁看著結實,可耕作起來別提多費力了,兩頭牛才能拉動,轉向也不方便,若是遇到南方來的農戶,買回去在水田地裡用,還容易陷進淤泥裡。還有這鋤頭,鐵刃不夠硬,挖不了硬土,用不了幾次就鈍了,木柄也容易松,可沒辦法,整個西市的犁和鋤頭,都是這個樣子,想要更好的,也沒有啊。”
李昭心中瞭然,又接連查看了其他農具,發現無論是鐮刀、耙子,還是灌溉用的木桶,都存在著諸多問題:鐮刀的刀刃不夠鋒利,收割莊稼時費力又低效;耙子的齒稀疏且不牢固,翻土不均勻;木桶密封性差,盛水時容易漏水,而且沒有省力的提水裝置,農戶灌溉時需耗費大量人力彎腰提水,效率極低,遠遠不如她前世見過的筒車、翻車那般便捷高效。
更讓她意外的是,她在農具區轉了一圈,竟然沒有看到曲轅犁的身影。她前世瞭解過,唐代中期江南地區己出現曲轅犁,這種犁將首轅改為曲轅,長度縮短至一米五左右,只需一頭牛即可牽引,還能透過犁評靈活調節入土深淺,耕作效率比首轅犁提升三成以上,適應性極強,無論是北方平原還是南方水田,都能使用,可如今在繁華的長安西市,竟然沒有一件曲轅犁售賣,可見這種先進的農具,並未在長安普及,甚至很多農戶都未曾見過。
“若是能改良這些農具,打造出輕便、高效、耐用的犁具、鋤頭,再推廣曲轅犁和簡易筒車,必定會受到農戶們的爭搶,這其中,便是巨大的商機。” 李昭在心中默默盤算著,眼神愈發明亮。她知道,農業是國之根本,農戶們對於先進農具的需求,極為迫切,只要能造出更實用的農具,不愁沒有銷路,更不愁賺不到錢。
離開農具區,李昭沿著主幹道繼續前行,來到了西市西側的紡織區。這裡的商鋪大多售賣絹、麻、綢等紡織品,還有一些裁縫鋪,專門為顧客縫製衣物。街道兩旁,掛滿了各色布匹,有粗麻的、細絹的,還有少量西域傳來的絲綢,顏色單調,多為素色或淡青色,紋樣也極為簡單,多是簡單的條紋或碎花,做工也較為粗糙,針腳稀疏,邊緣參差不齊。
李昭走進一家售賣布匹的商鋪,店主連忙上前招呼:“姑娘,要買布嗎?我這布有粗有細,結實耐用,無論是做衣裳還是做被褥,都合適!”
李昭拿起一匹粗麻布,手感粗糙,質地堅硬,穿著必定不舒服;又拿起一匹細絹,雖然比粗麻布細膩一些,但紋理稀疏,容易起皺,而且顏色單一,沒有什麼特色。她注意到,這些布匹的印染工藝也極為落後,多是簡單的浸染,顏色不均勻,而且容易褪色,沒有複雜的花紋和鮮豔的色彩,與她前世見過的印花、提花織物,有著天壤之別。
“店主,這布的顏色怎麼這麼單調?就沒有更鮮豔、更精緻一些的嗎?” 李昭問道。
店主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姑娘,不瞞你說,整個西市的布匹,都是這個樣子。咱們民間的織造技術落後,都是手工紡紗、手工織布,速度慢,質量差,而且印染技術也不行,只能染出素色或淡色,想要鮮豔精緻的,只有宮廷和世家大族才能用得起,那都是官府壟斷的高階織物,民間根本買不到,也織不出來啊。”
李昭又接連走訪了幾家紡織商鋪和裁縫鋪,發現情況大同小異。手工紡紗速度極慢,一個婦人一整天也紡不出多少紗線;織布的織機也極為簡陋,多是簡單的手搖織機,只能織出簡單的平紋布,無法織出複雜的紋樣;印染工藝更是落後,只有絞纈、蠟纈等簡單方式,顏色單調,花紋粗糙,而且成本較高,普通百姓根本承受不起。
更讓她惋惜的是,她發現這裡的紡織戶,大多隻追求產量,不注重質量,因為當時絹帛可充當貨幣,多織一匹布,就能多換一些錢財,久而久之,便形成了 “重數量、輕質量” 的風氣,導致民間紡織品質量參差不齊,價格也相對低廉,與果州那些經過改良、質量上乘的絹帛,有著天壤之別。
“紡織業的商機,比農具業還要大。” 李昭心中暗喜。她前世雖不擅長織布,但也瞭解一些簡單的紡紗、織布技巧,知道如何改進紡紗工具,提高紡紗速度;也知道一些簡單的印染方法,能染出更鮮豔、更持久的顏色,織出更精緻的紋樣。若是能改良紡紗工具,推廣更高效的織布方法,改進印染工藝,織出質地細膩、顏色鮮豔、紋樣精緻的布匹,不僅能滿足平民百姓的需求,還能吸引那些中等人家,甚至有可能打入更高層次的市場,賺取豐厚的利潤。
而且,她還發現,西市的裁縫鋪,縫製衣物的樣式也極為單一,大多是簡單的短襖、長裙,沒有什麼設計感,針腳粗糙,穿著也不夠舒適。若是能結合前世的服飾設計理念,設計出更合身、更美觀、更舒適的衣物,再搭配上自己織出的精緻布匹,必定會受到追捧,成為西市的特色,進一步擴大商機。
走出紡織區,己是正午時分,陽光愈發強烈,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李昭腹中有些飢餓,便朝著西市中央的飲食區走去。這裡是西市最熱鬧的區域,擺滿了各類飲食攤位和酒肆,有賣胡餅、蒸餅的,有賣湯餅、餛飩的,還有賣羊肉、魚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吸引了大量行人駐足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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