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小院的靜謐被偶爾傳來的巡夜士兵的梆子聲打破,月光透過窗縫,灑下細碎的銀輝,落在屋內的木板床上,映得秦驍蒼白的臉龐愈發清瘦。
李昭靠在床邊的椅子上,雙眼佈滿血絲,徹夜未眠的疲憊寫滿臉龐,後背的傷口隱隱作痛,可她依舊保持著警惕,目光時不時落在秦驍臉上,留意著他的呼吸與神色。經過一夜的悉心照料,秦驍的體溫徹底降了下來,傷口也沒有再滲血,呼吸平穩,臉色雖依舊蒼白,卻己多了一絲生機。
王媽和李媽也輪換著守在院門口,不敢有絲毫懈怠,一旦聽到外面有半點異常動靜,便立刻悄悄通報李昭,整個小院,都籠罩在一種緊繃的氛圍之中,每一絲聲響,都可能牽動所有人的神經。
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魚肚白,躺在床上的秦驍,指尖微微動了動,眉頭緩緩皺起,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刺眼的光線透過布簾的縫隙照進來,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腦海中一片混沌,過往的記憶如同碎片般湧入 —— 街頭的刺殺、刀光劍影的圍攻、親衛的慘死、那個冒死衝出來救他的布衣女子、小巷裡的簡易急救、馬車半途改道、前往李昭小院的路途……
片段式的記憶交織在一起,模糊而混亂,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自己此刻身處何地,是生是死。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摸向自己的胸口,可剛一抬手,便牽扯到肩胛的傷口,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悶哼一聲,渾身猛地一顫,原本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包紮整齊的布條,乾淨整潔,沒有絲毫血跡滲出,傷口處傳來淡淡的清涼感,顯然是被人精心照料過。他又緩緩轉動眼珠,打量著西周的環境 —— 狹小的房間,簡陋的陳設,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的木桌,兩把椅子,牆壁斑駁,牆角堆著幾捆曬乾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沒有血腥味,沒有刀光劍影,更沒有刺客的陰狠氣息。
這不是秦府,不是軍營,更不是醫館,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他從未踏足過的破舊小屋。
一股強烈的戒備之心,瞬間席捲了秦驍的全身。
他常年征戰沙場,見慣了爾虞我詐、陰謀詭計,深知亂世之中,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更沒有免費的恩情。那個名叫李昭的女子,兩次冒死救他,又將他藏在這個偏僻的小院,悉心照料,太過反常,太過刻意。
刺客的刺殺手段狠辣,計劃周密,顯然是有備而來,背後必定有強大的勢力支撐,說不定,這個李昭,就是刺客安插在他身邊的棋子,這場 “捨命相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圈套!
目的,就是為了將他從親衛的保護下騙走,藏在這個偏僻之地,再趁機取他性命,或是逼問他軍中機密、朝堂內情,好向背後的主使交差。
越想,秦驍心中的戒備就越重,眸中漸漸泛起銳利的寒意,原本虛弱的身軀,也下意識地繃緊,雙手悄悄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即便傷口劇痛,也渾然不覺。
他不動聲色地躺在床上,假裝依舊虛弱,甚至故意微微蹙起眉頭,露出難受的神色,暗中觀察著屋內的動靜,留意著每一個細節,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出這個 “圈套” 的破綻。
他注意到,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身著粗布衣裙的女子,正是那個救他的李昭。她靠在椅背上,雙眼緊閉,似乎己經睡著了,臉上滿是疲憊,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旁,後背的衣衫隱隱有淡淡的血跡滲出,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看著她疲憊不堪的模樣,秦驍心中的戒備,稍稍鬆動了一絲,可這份鬆動,轉瞬即逝。
沙場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越是看似無害、看似真誠的模樣,就越有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陰謀。這個女子,或許就是用這種柔弱、疲憊的模樣,來麻痺他的警惕,讓他放下防備,好趁機下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緩緩抬起手,朝著床邊的木桌摸去,想要找到一件可以防身的物件,哪怕是一根木棍,也好在突發狀況時,有一絲自保之力。
可他剛一動,便牽動了胸口的傷口,又是一陣劇痛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這個細微的聲響,瞬間驚醒了熟睡的李昭。
李昭猛地睜開眼,眼中的疲憊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惕,目光快速落在秦驍身上,見他己經醒來,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床邊,語氣關切:“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有沒有覺得頭暈、發燒?”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摸秦驍的額頭,檢視他的體溫是否正常。
“別動!”
一聲冰冷凌厲的呵斥,驟然從秦驍口中傳出,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與殺意,瞬間打斷了李昭的動作。
李昭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欣喜瞬間凝固,看著秦驍眼中的寒意與警惕,心中微微一怔,隨即便明白了什麼。
她緩緩收回手,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絲毫不悅,只是靜靜地看著秦驍,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舉動。
秦驍靠在床頭,強撐著身體,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李昭,眸中滿是戒備與懷疑,語氣冰冷,一字一句,厲聲逼問:“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為何要救我?又為何要將我藏在這裡?!”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將軍的威嚴與氣勢,每一個問題,都首指核心,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彷彿要將李昭看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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