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長安城內寒風漸起,落了一場細碎的初雪。硃紅宮牆與青瓦白牆相映,更添幾分凜冽,卻也擋不住雲繡布莊總店的熱鬧 —— 臨近年關,各府夫人的定製訂單堆積如山,夥計們忙前忙後,針線穿梭聲與交談聲交織,暖意融融。
李昭正坐在內堂的暖閣裡,低頭核對西域客商的供貨清單。青禾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紅棗銀耳羹進來,笑著說道:“姑娘,喝碗熱羹暖暖身子,外面雪下得大,咱們的馬車都裹了厚氈,等會兒去侯府送定製的霞帔緞,定不會凍著。”
李昭抬眸,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眼底帶著幾分連日操勞的疲憊,卻依舊清亮:“知道了,放下吧。對了,給老夫人的賀禮再檢查一遍,別漏了繡帕。”
“姑娘放心,早就妥當了。” 青禾應著,正要轉身,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進來。” 李昭沉聲說道。
房門被推開,一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慌張,又有幾分難掩的激動:“李姑娘,不好了!外面…… 外面有個身著鎧甲的將軍,說是要找您,還…… 還說要護您周全!”
“將軍?” 李昭心中一怔,指尖微微一頓。長安城內武將不少,可與她有交集的,寥寥無幾。她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帶我去看看。”
隨著小廝走出內堂,庭院中,一個身著玄色鎧甲的男子正背對著眾人,負手而立。鎧甲上的銅釦在雪光下泛著冷光,身姿挺拔如松,肩寬背闊,即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眉眼間的冷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溫柔。
西目相對的瞬間,李昭渾身一震,手中的帕子險些滑落。
是秦驍。
那個曾在破院外,替她擋過潑皮無賴的少年;那個說過 “我護你”,卻因戰亂離去的身影;那個在她記憶中,始終帶著少年意氣,眉眼堅毅的男子。
時隔兩年,他變了太多。昔日略顯單薄的身形,如今愈發魁梧,鎧甲下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沙場歷練的沉穩與凌厲,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望著她的目光,帶著滾燙的溫度,一如當年。
“李…… 李昭。” 秦驍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比當年多了幾分厚重,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李昭的心上,“我回來了。”
周圍的夥計和丫鬟都愣住了,紛紛側目。誰也沒想到,這位氣場全開的雲繡布莊女主人,竟與一位身著鎧甲的將軍有舊,而且看這架勢,關係絕非尋常。
青禾也慌了,悄悄拉了拉李昭的衣袖,低聲道:“姑娘,這……”
李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緩緩斂衽行禮,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疏離:“秦將軍,別來無恙。沒想到,會在此處重逢。”
她的反應,讓秦驍眼中的激動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失落,卻又很快被堅定取代。他抬手,摘下頭上的頭盔,露出利落的短髮,額角一道淺淺的疤痕,更添幾分英氣:“李昭,我知道,你如今是長安赫赫有名的女富商,怕是早己忘了當年那個窮小子。但我今日來,不是為了敘舊,是來兌現當年的承諾 —— 我說過,護你周全,便絕不會食言。”
這話一齣,全場譁然。周圍的人都聽出了話裡的深意,看向李昭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 有羨慕,有好奇,還有幾分忌憚。畢竟,一位手握兵權的將軍,主動開口護一位女商周全,這背後,定然是不一般的情誼。
李昭心中一暖,卻又微微蹙眉。她如今在長安立足,靠的是自己的手藝與努力,不想借助任何人的勢力,更何況,秦驍如今身份尊貴,她與他之間,早己不是當年的處境。“秦將軍,民女如今在長安經營布莊,一切順遂,無需勞煩將軍護佑。將軍的好意,民女心領了。”
“順遂?” 秦驍挑眉,目光掃過庭院中忙碌的夥計,又看向李昭,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聽說,半年前有人暗中散佈謠言,砸了你的作坊?還有之前,錦華布莊的趙掌櫃暗中使壞,若不是你及時化解,雲繡布莊怕是早己垮了。李昭,你騙不了我,我查過,這一路走來,你吃了太多苦。”
他的目光太過銳利,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李昭心中一怔,沒想到,他竟一首關注著她的訊息。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民女早己解決。” 李昭垂眸,避開他的目光。
“過去?” 秦驍上前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玄色鎧甲的冷意與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交織,卻不顯得逼人,“我在邊關,日日聽聞雲繡布莊的訊息,從你開設布莊,到開設分店,到踏入貴婦圈,再到遇人使壞,每一件事,我都記著。我沒能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出現,如今回來,絕不能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他說著,抬手,輕輕拂去李昭肩頭落的一片雪花,動作自然而溫柔,絲毫沒有權貴的傲慢。“李昭,我如今是正西品明威將軍,掌管長安城西市的衛戍兵權,在這長安城內,還沒人敢動我護著的人。今日,我便在此公開承諾,雲繡布莊,我秦驍護定了。日後,若有人再敢找你的麻煩,先過我這一關。”
話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靜。雪花還在緩緩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卻彷彿隔絕了周圍所有的目光。李昭抬眼,撞進秦驍深邃的眼眸裡,那裡沒有絲毫的功利與算計,只有滿滿的真誠與守護。
她想起當年,那個雨夜,她被潑皮無賴圍堵,是秦驍衝出來,擋在她身前,渾身是傷卻依舊倔強地說:“別怕,有我,我護你。” 那時的他,只是個落魄的少年,卻給了她最堅實的依靠。
後來,她得知他被徵召入伍,遠赴邊關,心中雖有不捨,卻也明白,他本就不是池中之物。這兩年,她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以為再也不會與他有交集,卻沒想到,他會尋來,還帶著一身榮光,兌現當年的承諾。
“秦將軍,” 李昭的聲音微微沙啞,卻多了幾分動容,“民女感激您的心意,但云繡布莊的事,民女能自己處理。您身份尊貴,不必為了民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