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偏殿的暖意尚未褪去,負責分配宮中居所的掌事嬤嬤便帶著兩名宮女,匆匆趕來,神色恭敬卻疏離,打破了殿內短暫的安寧。李昭正坐在窗前,摩挲著手中的玉簪,思索著入宮後的第一步計劃,見嬤嬤前來,便緩緩起身,語氣溫和:“嬤嬤遠道而來,不知有何吩咐?”
掌事嬤嬤躬身行禮,語氣公式化的恭敬:“回李尚儀,奉皇后娘娘之命,為您重新分配居所。陛下雖賜您居長樂宮偏殿,可近日長樂宮需修繕,不便居住,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老奴,為您另尋一處雅緻居所,還請李尚儀移駕。”
李昭心中微微一沉,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端倪。長樂宮乃是皇上特意賜下的居所,臨近皇上寢宮,出入便利,且規格不低,如今卻說要修繕,分明是託詞。想必是太子暗中授意,或是後宮中依附太子的嬪妃暗中作祟,故意將她分配到偏僻之地,既隔絕她與皇上的接觸,也想借此打壓她的氣焰,試探她的底細。
一旁的青禾更是滿臉不滿,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嬤嬤,陛下明明賜我家姑娘居長樂宮偏殿,怎會突然要修繕?定是有人故意刁難我家姑娘!”
“宮女不得無禮!” 掌事嬤嬤臉色一沉,語氣嚴厲,“皇后娘娘的安排,豈容你隨意置喙?長樂宮確實需修繕,皇后娘娘也是體恤李尚儀,才特意另尋居所,李尚儀若是不願,便是抗旨不遵了。”
李昭輕輕拉住青禾,示意她稍安勿躁,眼中沒有絲毫惱怒,只有從容與淡然:“嬤嬤息怒,青禾年幼無知,說話莽撞,還請嬤嬤海涵。皇后娘娘體恤,臣女感激不盡,願聽皇后娘娘安排,煩請嬤嬤引路。”
她心中清楚,剛入宮便與掌事嬤嬤起爭執,得不償失,更會落人口實。既然對方故意將她分配到偏僻之地,她便暫且順從,一來可以麻痺對方,二來也可趁機觀察後宮局勢,暗中尋找線索,更何況,越是偏僻之地,反而越不容易被太子的眼線嚴密監視,倒也未必是壞事。
掌事嬤嬤見李昭如此識趣,臉色稍稍緩和,語氣依舊疏離:“李尚儀明事理,那便請隨老奴來吧。”
隨後,李昭帶著青禾,跟在掌事嬤嬤身後,走出長樂宮,朝著皇宮的西北角走去。一路走來,宮殿越來越稀疏,景緻越來越荒涼,原本金碧輝煌的宮牆,漸漸變得斑駁,青磚鋪就的道路,也佈滿了青苔,兩側的宮燈,大多破舊不堪,連往來的侍衛與宮女,都變得寥寥無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冷清與蕭瑟的氣息。
青禾緊緊跟在李昭身後,壓低聲音,語氣擔憂:“姑娘,這裡這麼偏僻,明顯就是有人故意刁難您,我們就這樣忍了嗎?”
李昭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剛入宮,我們根基未穩,不宜樹敵,更何況,這裡偏僻,反而能讓我們安心蟄伏,暗中調查,未必是壞事。”
她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將每一條迴廊、每一座宮殿的位置,都記在心中。這片區域,大多是失寵的嬪妃或是低位嬪妃居住的地方,遠離皇上與後宮核心,平日裡無人問津,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更適合隱藏,也更能看清後宮的人情冷暖。
約莫半個時辰後,掌事嬤嬤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座破舊的宮殿,語氣平淡:“李尚儀,這裡便是您的居所 —— 碎玉宮。雖不及長樂宮雅緻,卻也清淨,一應陳設,老奴己經讓人收拾妥當,您暫且在此居住,待長樂宮修繕完畢,再另行安排。”
李昭抬眼望去,只見碎玉宮的宮門破舊,硃紅的油漆早己剝落,庭院中雜草叢生,幾株枯樹歪斜著,顯得格外蕭瑟,宮殿的窗戶,有的破損,有的糊著破舊的窗紙,連匾額上的 “碎玉宮” 三個字,都己經模糊不清,與長樂宮的雅緻整潔,形成了天壤之別。
這般景象,哪裡是什麼 “雅緻居所”,分明是被人遺棄的宮殿,連普通宮女的住處,恐怕都比這裡強上幾分。顯然,對方不僅要將她排擠到偏僻之地,還要故意羞辱她,讓她明白,在後宮之中,沒有靠山,即便有皇上的冊封,也依舊任人欺凌。
青禾氣得渾身發抖,想要上前理論,卻被李昭再次拉住。李昭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惱怒,只是平靜地看著碎玉宮,語氣溫和卻堅定:“多謝嬤嬤費心,碎玉宮清淨雅緻,正合臣女心意,今後,臣女便在此居住了。”
掌事嬤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李昭會如此平靜,沒有絲毫不滿,心中暗暗嘀咕,這李尚儀,倒是比想象中更沉得住氣。她不敢多留,躬身行禮:“既然李尚儀滿意,那老奴便先告退了,若是有任何需要,可讓宮女去內務府通報。”
說完,便帶著兩名宮女,匆匆離去,彷彿多待一刻,都覺得晦氣。
看著掌事嬤嬤離去的背影,青禾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紅,語氣委屈:“姑娘,他們也太過分了!明明是陛下賜下的長樂宮,他們卻故意將您分到這種地方,這分明是羞辱您啊!我們不如去求陛下,重新分配居所吧!”
李昭走進碎玉宮,看著庭院中叢生的雜草,破舊的宮殿,眼中沒有絲毫委屈,只有從容與堅定:“青禾,不必了。求陛下,只會顯得我們無能,反而會讓太子與後宮的人,更加輕視我們。更何況,這裡雖然偏僻破舊,卻也清淨,我們正好可以安心蟄伏,暗中調查線索,不必被太多人監視。”
“至於羞辱,” 李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他們以為,將我分到這種地方,就能羞辱我,就能打壓我嗎?他們太天真了。我從塵埃中走來,什麼樣的苦,什麼樣的羞辱,沒有受過?這點小事,根本算不上什麼。”
她走到庭院中央,望著那幾株枯樹,語氣堅定:“從今往後,碎玉宮,便是我們在深宮之中的據點。我們既要在這裡安身立命,也要暗中調查,收集太子罪證,查明父親的冤案,無論遇到什麼刁難與羞辱,我們都不能退縮,不能認輸。”
青禾看著李昭堅定的眼神,心中的委屈與憤怒,漸漸消散,眼中滿是堅定:“姑娘說得對,我們不能退縮,不能認輸!奴婢會好好收拾這裡,守護好姑娘,協助姑娘,完成心願。”
隨後,李昭與青禾,便開始收拾碎玉宮。青禾打掃庭院,拔除雜草,修補窗戶,李昭則整理殿內的陳設,將帶來的衣物與物品,一一擺放整齊。雖然宮殿破舊,卻也被二人收拾得乾乾淨淨,多了幾分煙火氣,少了幾分蕭瑟。
可他們沒想到,剛收拾妥當,麻煩便接踵而至。後宮之中,向來勢利,低位嬪妃們得知李昭被封為正西品尚儀女官,卻被分配到偏僻破舊的碎玉宮,便以為她沒有靠山,皇上的冊封,也只是一時興起,於是,便有人主動上門,想要藉著刁難她,彰顯自己的地位,也想試探她的底細。
最先上門的,是兩位低位嬪妃 —— 充容柳氏與才人薛氏。二人身著華麗的宮裝,頭戴珠翠,身後跟著一眾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走進碎玉宮,神色傲慢,眼神中滿是嘲諷與不屑,一進門,便開始指指點點。
“嘖嘖嘖,這就是李尚儀的居所?” 柳充容捂著口鼻,語氣刻薄,彷彿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這破破爛爛的地方,連本宮的偏殿都不如,陛下怎麼會封這樣一個人做尚儀女官?看來,陛下對她,也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
薛才人也跟著附和,語氣嘲諷:“柳姐姐說得對,我看啊,這李尚儀,恐怕也沒什麼真本事,不過是運氣好,捐了點糧食,便得了陛下的賞識。如今被分到這種地方,可見,她在陛下心中,也沒什麼分量,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陛下遺忘,到時候,還不如我們這些低位嬪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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