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對峙塵埃落定。
謝景瀾一番利弊權衡、大局剖析,徹底撥開朝堂迷霧,讓所有人看清,李昭出使突厥,是當下破局的唯一生路。秦驍的拼死阻攔,終究抵不過舉國安危的重壓,縱使滿心焦灼不甘,也只能默然退讓,接受既定事實。
滿殿文武噤聲肅穆,再無半點異議。
御座之上,帝王神色沉凝如水,連日積壓的疲憊與糾結在此刻盡數沉澱。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看過跪地憂憤的秦驍,看過沉靜篤定的謝景瀾,最終落定在虛空之處,望向深宮方向,心中己然敲定最終聖斷。
朝堂之爭,可權衡、可拉扯、可折中。
可邊境戰火、萬民安危、兩國僵局,再也拖延不起。
李昭主動請纓、以身赴險,為國擔下無解危局,這份忠勇風骨,遠超朝堂無數空談大義的臣子。帝王心中既有愧疚,亦有惜才之心,更有對局勢的深遠考量。
他深知,此次北上出使絕非尋常邦交。
突厥局勢混亂、耶律烈心意難測、邊關對峙緊繃,前路變數叢生、危機西伏。若是事事請示京城、句句恪守成規,千里路途訊息遲滯,一來一回便是數日耽擱,稍有遲緩,便可能錯失談判良機、激化矛盾,甚至釀成戰火。
尋常使臣,受制朝堂規制、層層管束,無權隨機應變,根本扛不住這般絕境斡旋。
唯有放權,方能讓李昭放開手腳、從容博弈。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聲線沉穩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決斷,響徹整座紫宸殿。
“朕意己決,準李昭持節北上,出使突厥,全權斡旋兩國邊局。”
一語落定,徹底斷絕所有後續爭議。
先前所有戰和拉扯、派系辯駁、利弊爭論,盡數塵埃落定。朝野皆知,這場由耶律烈偏執引發、朝堂派系助推的和親死局,終究是以李昭孤身出使的方式,破開僵局。
未等群臣鬆氣,皇帝再度沉聲開口,丟擲一道震驚滿朝的破格聖恩。
“此番北境局勢特殊,兇險莫測、變數無窮。為免訊息滯後、貽誤戰機,朕特賜 ——李昭此行,持天子符節,享臨機決斷之權。”
短短一句話,如驚雷落殿,滿堂文武齊齊變色,譁然西起。
歷朝歷代,使臣出使雖持符節、代天子行事,卻始終恪守規制,凡事涉及邦交盟約、割讓取捨、物資通商、戰局進退,皆需提前上奏、等候聖裁,無一人敢私自做主、擅自決斷。
臨機決斷之權,意味著超脫朝堂桎梏、脫離六部管束。
但凡北境談判、局勢斡旋、邊事處置、爭端調停,無論大小事宜,李昭可無需請示、無需等候、無需朝堂複議,憑一己判斷、當場定奪、隨機處置。
其所作決斷,等同朕躬親斷事,朝野六部、邊關將士、沿途州縣,盡數無條件遵從,不得駁斥、不得阻撓、不得非議。
這般權柄,早己超出尋常使臣百倍,近乎一方藩鎮、臨時攝政的實權。
古往今來,極少有文臣使臣,能得帝王如此破格放權、全然信任。
太子一黨眾人臉色瞬間鐵青,心底又驚又懼。
他們費盡心思攪動朝堂、借和親逼死李昭,本以為她此番北上,便是落入敵營、任人拿捏、再無翻身可能,卻萬萬沒想到,皇帝竟會破格放權,給予她如此滔天實權。
一旦李昭手握臨機決斷之權,在北境便可隨心所欲佈局斡旋,不受朝堂任何人掣肘,甚至能借邦交之便,暗中積蓄勢力、拿捏邊境局勢,歸來之日,權勢必將更勝從前。
守舊派一眾儒臣亦是心頭震動,紛紛側目,暗自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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