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最後一道邊關界碑,腳下土路徹底換成荒蕪戈壁。
風沙漫天,枯草斷石綿延千里,褪去中原的溫潤秀氣,盡是北境的蒼涼凜冽。歷經數日連夜兼程、步步涉險,躲過朝堂私兵的連環刺殺、沿路死士的層層伏擊,李昭帶領的出使隊伍,終於踏足突厥國境。
一路浴血奔襲,眾人皆是身心疲憊,護衛將士帶傷隨行,卻依舊陣型嚴謹、神色肅穆,無人敢有半分鬆懈。車簾輕掀,李昭抬眸望向這片陌生蠻荒的土地,眼底沉靜無波,無半分初入敵境的慌亂。
這裡是耶律烈的故土,是他執掌權柄、雄霸一方的王土,也是困住她宿命、裹挾她風波的絕境棋局。
前路再無朝堂暗箭、半路截殺,卻迎來更為兇險的人心博弈、王權對峙。
突厥邊境重鎮城門大開,卻無半分迎賓禮遇,反倒處處透著肅殺冷意。城頭鐵甲林立、彎刀出鞘,突厥士卒列隊肅立,目光凌厲冷冽,盡數鎖定這支遠道而來的大唐使團,敵意昭然。
連日來,大唐和親、女子出使的訊息早己傳遍突厥全境,朝野議論洶洶,貴族派系爭執不休。
突厥王族宗室、老牌貴族大多極力反對這場莫名和親。在他們眼中,耶律烈身為突厥可汗,手握漠北霸權,大可揮師南下、蠶食中原,無需屈身求娶大唐女子,更無需為一人牽動兩國戰局。
更何況,李昭並非大唐公主、皇室貴女,只是內廷尚儀、一介臣女。
在極度崇尚武力、看重身份尊卑的突厥貴族眼中,讓可汗不惜舉國兵力、大興干戈,逼迫迎娶一位中原女臣,是莫大的屈辱,折損突厥威嚴、丟儘可汗體面。
故而自大軍壓境那日起,突厥內部反對之聲從未斷絕,宗室長老屢屢上書勸諫,貴族派系暗中串聯抵制,朝堂非議滔天,皆言李昭身份低微、禍亂可汗心神、引動兩國戰火,是不祥禍水。
流言蜚語早己在突厥境內蔓延開來,人人都帶著偏見與敵意,等候這位大唐女子的到來,欲將所有爭端、戰事、屈辱盡數歸咎於她。
城門之下,無數突厥貴族、宗室大臣列隊等候,面色冰冷、眼神挑剔,無一人有迎客之態,反倒如臨大敵,靜待發難。
他們早己打定主意,待李昭入境,便當眾發難、層層詰難,極盡嘲諷打壓,逼她自知卑微、羞愧退去,順勢消解這場荒唐和親,挽回突厥顏面。
死寂的氛圍籠罩城門,敵意撲面而來。
沈清辭輕蹙眉頭,低聲提醒:“突厥宗室敵意極重,此番怕是早有預謀,要當眾折辱於你,刻意挑起事端。”
青禾緊緊攥住衣袖,滿心緊張:“姑娘,他們看起來好凶,分明是故意為難我們。”
李昭微微頷首,神色坦然:“意料之中。他們不滿耶律烈為我興兵,不甘受大唐脅迫,無處洩憤,自然會將所有怨氣盡數撒在我身上。”
她緩緩下車,一身端莊正使官服,手持天子符節,身姿挺拔如松,氣度凜然不驚。縱使身處敵境、被萬千敵意裹挾,依舊脊背筆首、風骨不改,不卑不亢、從容淡然。
這份氣度,讓一眾原本欲輕視折辱她的突厥貴族,心頭微微一滯。
不等眾人率先發難,遠處忽然傳來震天馬蹄聲。
數千精銳鐵騎踏沙而來,鐵甲森森、旌旗獵獵,黑色王旗迎風舒展,裹挾著漫天風沙與滔天威勢,浩浩蕩蕩奔赴城門。
為首一人,身披玄色金邊王袍,腰佩彎刀,身姿頎長挺拔,眉眼深邃凌厲,周身盡是睥睨天下的霸主氣場。
正是突厥可汗,耶律烈。
數日之前,他壓下全軍躁動、暫緩邊境攻勢,只為等候她遠道而來。他深知國內宗室貴族牴觸極重、非議漫天,早己料到眾人會在城門設局、當眾刁難、折辱李昭。
故而他親自帶隊、千里疾馳,親至邊境城門,為她鎮場解圍。
鐵騎驟停,風沙平息。
耶律烈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凜冽,目光穿透人群,徑首落在立於城門之下的李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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