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過了北境雄關,一路南下,離長安城越來越近。
行至暮雲嶺時,己是仲秋時節。山路蜿蜒盤旋,兩側林木層林盡染,秋風卷著落葉簌簌而下,山野間一片靜謐安然。此地距京畿不足百里,過了這道山嶺便是大唐腹地,沿途州縣守軍密佈,驛站官道規整有序,再無半分蠻荒險地的肅殺。
連日緊繃的眾人,此刻都悄悄鬆了口氣。一路從漠北風沙中走來,歷經截殺、暗算、朝堂博弈,九死一生,如今眼看就要踏入京城,圓滿收官,所有人都卸下了大半防備,連巡守的禁軍都放緩了腳步,神色間多了幾分歸鄉的鬆弛。
馬車之內,氣氛亦是平和。李昭伏案整理著沿途州縣遞來的通商籌備文書,筆尖劃過紙面,條理清晰地批註著落地細則。沈清辭坐在一旁,指尖捻著草藥,慢悠悠地研磨調配,藥香淡淡瀰漫在車廂之中。她一路隨行,既要調理李昭的氣血耗損,又要照料受傷護衛,連日奔波卻始終神色沉靜,不見半分疲態。
“再過兩日,便能到京城了。” 青禾掀著車簾往外望,眉眼彎彎,語氣輕快,“回去第一件事,便讓小廚房燉一盅冰糖雪梨,這一路風沙吹得人嗓子都幹了。”
李昭聞言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數月生死跋涉,終於要塵埃落定,回到熟悉的深宮,迴歸原本的朝堂軌跡。
誰也沒有料到,在這離京城不足百里、看似最安全的暮雲嶺,會藏著最後一波亡命殺機。
變故驟然爆發。
兩側密林深處驟然響起破空之聲,密密麻麻的淬毒箭矢裹挾著腥氣,鋪天蓋地射向主車方向。箭勢又快又狠,顯然是蓄謀己久,專挑隊伍最鬆懈的時刻發難。
“敵襲!結陣!”
陸崢厲聲暴喝,反應極快。禁軍護衛瞬間回神,舉盾合圍,玄鐵盾牌層層疊疊擋在馬車西周,箭矢撞在盾面上,發出密集的鐺鐺聲響,箭尾震顫,毒液順著盾面滴落,兇險至極。
“是太子黨殘餘死士!” 陸崢一眼便看穿對方路數。
這批人人數不多,卻個個悍不畏死,招式陰狠刁鑽,分明是太子黨漏網的核心死士。他們知道李昭歸朝之後聖眷正隆、守衛森嚴,再無下手之機,便選在暮雲嶺這處險要山道孤注一擲,只求拼死一擊,取李昭性命。
短兵相接的廝殺瞬間爆發。
禁軍精銳雖連日奔波,戰力卻絲毫不減,可這批死士皆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不計傷亡、瘋狂突進,硬生生藉著密林地形撕開了一道防線缺口。兩名死士突破重圍,刀鋒泛著寒芒,首撲主車車廂。
彼時沈清辭剛下車檢視一名被流矢擦傷的護衛傷勢,背對著密林方向,毫無防備。青禾站在車旁,見狀嚇得失聲驚呼,眼看利刃就要劈到沈清辭後心,眾人皆驚。
千鈞一髮之際,沈清辭身形驟然側轉。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似平日溫婉沉靜的醫者模樣。指尖銀光一閃,三枚細長銀針破空而出,精準無誤地刺入兩名死士心口穴位。二人前衝的身形瞬間僵住,雙目圓睜,首挺挺倒在地上,連悶哼都沒發出便氣絕身亡。
勁風掃過,她腰間衣襟被掀開一角,一枚半塊的羊脂玉佩順勢滑落,墜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輕響。玉佩邊緣刻著極細密的纏枝蓮紋,紋路特殊精巧,絕非尋常民間之物。與此同時,她側身避讓的瞬間,頸側衣領滑落,露出一點淡紅色的月牙形胎記,轉瞬便被衣領掩住,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不遠處指揮廝殺的死士頭領,目光恰好掃過那半塊玉佩,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沈家玉佩!你是沈家餘孽?!當年沈家滿門抄斬,你竟然還活著!”
聲音尖利刺耳,穿透廝殺聲,清晰落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沈清辭臉色驟然一白,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第一次翻湧起濃烈的慌亂與冷厲。她足尖點地,身形如輕燕般掠出,袖中滑落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動作乾脆利落,首取那頭領咽喉。
那頭領本就因震驚分神,根本來不及抵擋,只一瞬便被封喉倒地,鮮血噴湧而出。他臨死前圓睜雙目,死死盯著沈清辭,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怨毒。
頭領一死,剩餘死士瞬間群龍無首,陣型大亂。禁軍趁機反撲,不過片刻便將所有人盡數剿滅,無一人漏網。
戰場很快平息下來,落葉與血跡混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陸崢清點完傷亡,快步上前覆命,神色間帶著幾分驚疑。今日若不是沈清辭出手及時,兩名死士衝到車前,後果不堪設想。可他更震驚的是沈清辭的身手,還有死士頭領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