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謀逆案塵埃落定後,京畿軍方的整頓便成了朝堂的頭等大事。
韓奎率京營左衛攻宮、周猛裹挾士卒謀逆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太子經營軍中十餘年,從京營到禁軍,從北門守將到地方都督,安插了大量嫡系舊部。這些人盤根錯節,平日裡吃空餉、廢訓練,早己將京畿防務蛀得千瘡百孔;一旦有風吹草動,便是動搖國本的隱患。天子早己下定決心,要藉著謀逆案徹底清洗軍中派系,重塑京畿防務。
兵部連續上奏三章,提請裁撤涉逆將領、整頓京營軍紀,可在新任禁軍統領的人選上,朝堂之上爭執不休。關隴貴族舉薦老牌宿將,意圖延續軍中門閥勢力;宗室旁支想推自家子弟掌權,鞏固宗室兵權;文官集團則主張推選老成持重之人,以防武將坐大。各方勢力暗中角力,一連三日都沒拿出個定論。
李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早有定計。
京畿兵權是國之重器,必須握在忠心可靠、能力出眾之人手中。滿朝武將之中,秦驍是不二人選:他出身行伍,憑戰功從邊卒一步步做到邊關大將,無門無派,從不涉朝堂黨爭;鎮守北境多年,屢敗突厥,治軍嚴明,戰力毋庸置疑;此次謀逆之亂,他臨危受命,死守玄武門,大敗三千叛軍,生擒主將、陣斬先鋒,護駕之功無人能及。更重要的是,他心性剛正,行事穩妥,絕非擁兵自重之人。
當夜,李昭便去了中書省,與謝景瀾商議此事。
“京營積弊己久,尋常老將上任,無非是換湯不換藥,照舊被派系裹挾。” 李昭指尖輕點案上的京營防務冊,沉聲道,“唯有秦驍,沙場出身,眼裡揉不得沙子,又無派系牽絆,才能真正把軍中的爛瘡剜掉。”
謝景瀾微微頷首,深以為然:“我也屬意秦驍。只是他久在邊關,驟然執掌京畿禁軍,難免有人以‘邊將不得掌京兵’為由反對。要想成事,需得三方合力才行。”
兩人相視一眼,己然心照不宣:謝景瀾以中樞名義舉薦,淮安王以宗室身份背書,李昭則從防務實效入手陳情,三面合圍,方能堵悠悠眾口,促成此事。
三日後早朝,軍方人事議題再度擺上太極殿。
果然,各方依舊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舉薦隴西李氏的老將,話音剛落便被人反駁 “門閥掌兵,恐重蹈太子覆轍”;有人推薦淮安王之子,又被言官以 “宗室不宜握過重兵權” 駁回。吵到最後,天子臉色漸沉,殿內才稍稍安靜。
就在此時,謝景瀾緩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舉薦一人,可當京畿防務重任 —— 原北境邊軍主將、此次護駕平叛有功的秦驍。”
話音剛落,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立刻有老臣出列反對:“謝大人,秦驍雖有戰功,可久鎮邊關,不諳京畿規制,且年紀尚輕,資歷不足。京畿禁軍拱衛皇宮,干係重大,豈能交給一個邊將?”
“邊將便掌不得京兵?” 謝景瀾淡淡反問,“此次玄武門之變,守宮的禁軍老將應對失措,險些讓叛軍破城;是秦驍率兩百邊軍親衛,穩住城門,大敗三千叛軍。論守城之能、平叛之勇,滿朝武將,誰能出其右?京營積弊,正因老將守舊、派系盤根,正需要秦驍這樣的沙場悍將,鐵腕整頓,方能重塑軍紀。”
他話音剛落,淮安王李孝恭便出列附和:“老臣也贊同謝大人所言。秦驍此人,老臣打過交道,忠勇可靠,治軍嚴明。京營爛到根子裡了,就得用敢下手、肯做事的人。老臣願以宗室身份擔保,秦驍掌兵,絕無半分私心。”
宗室元老開口,分量頓時重了幾分。反對的老臣面面相覷,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由頭。
這時,李昭從文官佇列中走出,躬身道:“陛下,臣協理邦交,兼涉邊務,也有一言。北境互市初開,京畿防務需與邊軍聯動,方能兼顧內外。秦將軍熟稔邊情,執掌京營後,可協調邊軍與京營聯防,既防外敵,又平內亂。再者,此次謀逆案,秦將軍全程參與,對軍中漏洞、涉逆人員瞭如指掌,整頓起來事半功倍。他無門無派,不涉黨爭,正符合陛下整肅軍方、破除派系的初衷。”
她句句落在實處,不談人情,只論利弊,恰好戳中天子最在意的點。
天子端坐御座,目光掃過階下百官,心中己然定奪。秦驍的忠心與能力,他親眼所見;無派系背景,更是難能可貴。用這樣的人掌京畿兵權,既放心,又能真正整頓軍中積弊。
“准奏。” 天子沉聲開口,一錘定音,“著秦驍升任左羽林大將軍,兼領京營左右衛,總領京城禁軍與京營防務,全權負責軍中整頓、涉逆人員清查事宜。賜天子劍,三品以下將領,可先斬後奏。”
旨意落下,滿朝無人再敢異議。
秦驍接旨那日,一身嶄新的大將軍鎧甲,腰懸天子劍,步入京營大營。營中原本還心存觀望的老將、涉逆的殘餘,見他手持天子劍、神色冷厲,頓時都熄了小心思。
上任之後,秦驍雷厲風行,連出三記重拳:
其一,徹查軍籍。對照兵冊逐一清點,裁撤近千名吃空餉的空額,清退兩百餘名太子舊部與涉逆士卒,涉案將領一律革職查辦,絕不姑息。
其二,嚴明軍紀。廢除軍中舊規陋習,制定新的營規操典,每日操練、每月校閱,賞罰分明,剋扣軍餉者斬,訓練懈怠者罰。
其三,整飭防務。重新勘測宮城與京營佈防,更換老舊軍械,補齊守備漏洞,參照北境戰法最佳化禁軍守城戰術,讓久疏戰陣的京營禁軍,重新練出了沙場精銳的氣勢。
不過半月功夫,京營與禁軍便脫胎換骨。往日里懶散遊蕩計程車兵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佇列齊整、操練有序的精銳;營中剋扣軍餉、拉幫結派的歪風邪氣一掃而空,軍紀肅然,面貌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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