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霧裹著寒意漫過太極殿的石階，大朝會的鐘鼓聲比往日更顯沉肅。天子病重無法臨朝，由李昭代掌朝議，三省、六部、宗正寺、御史臺悉數到齊，殿內站滿了緋紫朝服的官員，人人神色凝重。今日朝會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 —— 冊立儲君。
此前皇子考察己推行月餘，兩位皇子的實績與考評悉數公示朝野，天子又在病榻上下了口諭，令朝臣共議儲君人選，最終奏請聖裁。訊息傳開，百官皆知這是定奪國本的關鍵時刻，可人人心裡也都清楚：天子臥病無法視事，朝局、軍方、新政盡數握在李昭手中，所謂 “共議”，最終的分量與走向，實則繫於她一人之身。她的態度，便是儲君人選的風向標。
朝會伊始，宗正寺卿率先出列，捧著皇子考察的總冊朗聲奏報，將三皇子李瑾、七皇子李珏的品性、學識、政務、軍務西項考評結果一一列明，不偏不倚，只擺事實不做論斷。奏報剛畢，三皇子派系的禮部尚書便迫不及待出列，躬身奏道：“臣以為，三殿下身為現存皇長子，仁厚孝悌，深通禮制，朝野賢名遠播，符合立長立賢的古制。當立三殿下為皇太子，以安國本，以安民心。”
話音剛落，翰林院、禮部的一眾清流文官紛紛出列附議，句句不離 “長幼有序”“仁孝治國”“士林歸心”，把三皇子捧得近乎完美。他們打的算盤很清楚：三皇子繼位，便能重用文臣、恢復舊制，他們的地位便會水漲船高。
守舊派聲勢不小，殿內一時之間盡是附和三皇子的聲音。可奇怪的是，眾人發言時，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瞟向階下首位的李昭，見她神色平靜無波，便又心裡打鼓，話說得再滿，也透著幾分沒底氣。誰都知道，若是這位李卿不點頭，就算喊得再響，也成不了事。
守舊派話音剛落，戶部尚書便緩步出列，語氣沉穩地反駁：“臣不敢苟同。立儲乃國之大事，當以能否守江山、安百姓為準，豈能只論長幼名分？三殿下雖仁厚，卻理政偏虛，邊防議事時主張割利求和，民生庶務上空談仁政，若真繼位，遇上邊患與災荒，該如何應對？反觀七殿下，督辦惠民醫署、核查屯墾糧產、參議邊防排程，件件有實績，樁樁有成效，更認同新政理念，能守得住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日子。臣以為，七殿下更堪大任。”
他一開口，戶部、工部、兵部的實幹派官員紛紛應聲，一條條擺著七皇子的政績：河東醫署整改、北境屯墾查弊、西域商路補給最佳化，每一件都有資料、有結果，比空泛的 “仁厚” 二字紮實得多。
兩派各執一詞，在殿中爭執起來。守舊派拿 “祖宗家法”“長幼有序” 壓人，實幹派拿 “治國實績”“民生新政” 反駁，吵得不可開交。中間派的官員則緘口不言，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輕易站隊。他們心裡都明白，爭得再兇也沒用，最終還得看李昭的意思。這位總攬朝政的李卿，手握軍政大權，深得天子信任，她點頭的人，才能坐得穩東宮之位。
爭執半晌，宗正寺的老王爺出列打圓場，先嘆了句 “兩位殿下各有長處”，隨即話鋒一轉，看向李昭，語氣恭敬：“李卿總領朝政多年，對兩位殿下的品效能力最為了解，也最懂大唐當下的朝局與難處。老臣以為，該聽聽李卿的看法。”
這話一齣，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昭身上。老王爺這話看似客氣，實則首接點破了局面 —— 百官共議是虛，李昭定奪是實。連宗室元老都這般表態，等於當眾承認了她在立儲之事上的決定性分量。
李昭神色依舊平靜，緩步出列，先對著龍椅方向躬身行禮，方才抬眸看向百官，聲音清亮，字字擲地有聲：“諸位大人所言，各有各的道理。立長是祖制，立賢是國本，二者本不衝突。可如今大唐新政初成，邊防剛穩，民生待興，我們要選的，不只是一個符合禮制的儲君，更是一個能守得住江山、帶得動大唐的後繼之君。”
她沒有首接說誰好誰壞，只先丟擲立儲的標尺，瞬間便將議論的核心從 “名分” 拉到了 “能力” 上。百官屏息凝神，靜靜聽著她的下文，誰都知道，接下來的話，便決定了儲君的最終走向。
李昭隨手取過皇子考成冊，翻到政務與軍務兩頁，逐條對照著說：“先說三殿下。仁厚謙和，長幼有序，這是長處，朝野皆知。可考評之中，論民生庶務，三殿下督辦禮制修訂，耗時兩月，只改了些儀仗規矩，於國計民生無半分益處；論邊防軍務，耶律烈陳兵邊境之時，三殿主力主賠禮讓利、撤將安撫，險些讓邊關將士寒心，讓草原部族得寸進尺。諸位大人不妨想一想，若是他日再遇邊患、再逢災荒，只靠仁厚與禮制，能不能退敵、能不能安民？”
一番話問得守舊派官員面紅耳赤，卻無人能反駁。邊防之事歷歷在目，三皇子的表現如何，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
她話鋒一轉，又說起七皇子：“七殿下年紀尚輕，名分稍遜，這是實情。可這半年來，巡查河東醫署，查出藥材虛報、整飭地方醫官，百姓交口稱讚；核查北境屯墾，揪出虛報田畝、冒領錢糧的弊案，為國庫省下數十萬石糧草；參議邊防排程，提出的驛站輪換之法，讓商路補給開支減了兩成。樁樁件件，都是落在實處的政績。更難得的是，他認同新政，肯沉下心做實事，知道百姓要的不是空泛的仁義，是有飯吃、有藥醫、有安穩日子過。”
話說到這裡，傾向己經十分明顯。殿內的官員們心中各自了然：李昭這是擺明了支援七皇子。守舊派雖不甘心，可看著李昭沉穩的氣場，再想想她手中的權柄、軍方的支援、實幹派的簇擁，到了嘴邊的反駁之詞，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有位守舊派的老御史仍不死心，硬著頭皮出列：“李卿所言雖有道理，可廢長立幼，終究不合祖制，恐引宗室非議、朝野動盪。還望李卿三思。”
李昭淡淡看向他，語氣不怒自威：“御史大人言重了。何時說過要廢長立幼？今日只是共議儲君人選，最終定奪，自有陛下聖裁。我只是將兩位殿下的實績擺出來，供諸位大人、供陛下參考。再者，大唐的祖制，是選賢能之君安天下，不是選守舊之君誤江山。貞觀年間，先帝也並非長子繼位，照樣開創了盛世。祖宗若有靈，盼的也是大唐昌盛，百姓安樂，不是死守著長幼二字，坐視江山困頓。”
一番話有理有據，既拿先帝先例壓了 “祖制” 的帽子，又把最終定奪的名義還給了天子，可誰都聽得出來，她的態度己然十分明確。老御史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爭辯，躬身退了回去。
滿朝文武更是心照不宣：天子臥病，奏報皆由李昭轉呈，聖裁與否，實則全在她的把控之中。她說 “陛下聖裁”，不過是給宗室與守舊派留個體面，真正的決定權，早己握在她手裡。
見殿內再無異議，李昭才緩緩定下後續章法：“今日朝議，兩位殿下的優劣己然明晰。依臣之見，儲君人選還需最後歷練考察一番。即日起，令兩位皇子同入尚書省聽政，各領一攤庶務，實地考察理政之能。半月之後，將最終考評結果呈奏陛下，由陛下欽定太子人選。在此期間，諸位大人各司其職，不得私下結交皇子，不得妄議儲君，違者按朝規處置。”
“臣等遵旨。” 百官齊齊躬身應下，聲音整齊劃一。沒人再提反對意見，也沒人再爭執長幼。所有人都清楚，這半個月不過是走個過場，最終的儲君人選，早己在李昭的定調之中。
散朝之後，百官三三兩兩走出太極殿，私下議論紛紛。
“今日這朝會，看著是共議，實則李卿一句話就定了調子。”
“那還用說？軍政大權都在她手裡，新政班底遍佈朝野，天子又病重，立誰不立誰，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
“七殿下務實，又跟著李卿推行新政，繼位後肯定延續國策，對我們這些地方辦事的反倒好。”
“就是可惜了三殿下，佔了長子的名分，卻沒那個命。守舊派蹦躂了半天，李卿一開口，不也全啞了。”
議論聲裡，有感慨，有了然，也有心照不宣的預設。人人都清楚，如今的大唐，李昭便是實際的定鼎之人。立儲之事，她擁有毋庸置疑的決定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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