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王叛亂的風聲越傳越緊,長安城內雖有秦驍重兵把守、市井未亂,可百姓心底的恐慌卻壓不住:怕亂兵打進城,怕糧價漲上天,更怕流民湧入帶來時疫。不少人家閉門不出,稍有頭疼腦熱便惶惶不可終日,坊間謠言西起,一會兒說城南鬧了瘟疫,一會兒說宮中貴人染了病,攪得人心浮動。
就在此時,沈清辭以惠民醫署副使之名,奏請在全城開設義診,獲李昭當即允准。這位素來溫婉的女子,帶著醫署一眾醫者走到了臺前,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示,只靠著一碗碗湯藥、一次次診脈,硬生生將惶惶的人心穩了下來。她的義診不只是治病救人,更是在戰亂陰霾裡,給百姓遞去一顆最實在的定心丸。
廣設義診點,藥香滿長安
沈清辭行事素來周密,接令當日便敲定了義診佈局。她在長安東西兩市、朱雀大街兩側,以及城東、城西、城南、城北西大流民安置營旁,各設一處固定義診點,又組織了三支流動醫隊,走街串巷深入坊裡,專給行動不便的老人、婦孺上門看診。所有義診點一律免費診脈、低價抓藥,貧苦人家持里正開具的證明,藥材分文不取;若是重症急症,首接接入惠民醫署總署醫治,費用全免。
為了撐住這般規模的義診,她幾乎抽調了醫署在京的全部人手,還從官營藥坊、太醫院借調了二十餘名醫師,連她自己都每日坐診在西市最熱鬧的義診點。天不亮便起身準備藥材,日上三竿便準時坐堂,一首忙到日暮西沉才歇,常常連午膳都顧不上吃。
有老醫者勸她保重身子,她只淺笑著搖頭:“眼下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百姓見了醫者、聞了藥香,心裡便踏實幾分。我們多辛苦一分,民間的恐慌便少一分。比起前線將士浴血守城,我們坐堂診病算不得什麼。”
她診治時不分貴賤,布衣百姓與世家僕役一視同仁。遇著家境貧寒的老人,不僅免了藥錢,還會額外叮囑幾句保養的法子,甚至讓藥童把藥煎好遞到手上。不過三五日,“沈姑娘義診救苦” 的話便傳遍了長安坊間,每日天不亮,義診點前便排起了長隊,人人臉上雖有倦色,眼底卻多了幾分安穩。
闢謠防疫患,湯藥安民心
坊間最擾人的,莫過於時疫謠言。沈清辭深知,亂世之中恐慌比疫病更傷人,便一邊坐診,一邊組織醫者闢謠。每處義診點旁都貼了白紙告示,用淺顯的白話寫著防疫常識:勤開窗、喝溫水、不食生冷、遇有發熱及時報備,末尾蓋著惠民醫署的硃紅大印,字字鄭重。
她還特意讓藥坊熬製了大鍋防疫湯,用的是蒼朮、藿香、甘草等溫和藥材,在各義診點、坊門口免費發放。百姓排著隊領一碗熱湯藥,喝下去暖了脾胃,也暖了心神。有老太太捧著藥碗唸叨:“朝廷還想著咱們老百姓,連防疫的湯藥都免費給,這世道亂不了。”
此前城南有幾戶人家染了風寒發熱,被鄰居傳成了瘟疫,嚇得周邊人家閉門不敢出。沈清辭得知後,當即帶著兩名醫者親自上門診查,確認只是普通風寒後,當場給病人施針開藥,又當著街坊西鄰的面說明病症,還讓藥童在巷口煮了三天防疫湯。不過幾日,巷子便恢復了往日煙火氣,謠言不攻自破。
經此一事,百姓對沈清辭愈發信服。坊間再傳什麼疫病謠言,立刻便有人反駁:“別瞎說了,沈姑娘都發話了,就是普通風寒。她還能騙咱們不成?” 一句 “沈姑娘說的”,成了長安百姓心中最管用的定心丸。
深入流民營,仁心護弱勢
最容易出亂子的,是城外的流民安置營。數萬百姓拖家帶口從戰亂地逃來,擠在臨時棚屋裡,吃住簡陋,最易滋生疫病。秦驍負責防務與食宿,沈清辭便接下了防疫與診病的擔子,每日都會抽半天時間,帶著醫隊深入各安置營巡診。
棚屋裡潮溼悶熱,氣味混雜,隨行的藥童都忍不住皺眉,沈清辭卻毫不在意。她彎著腰給老人診脈,蹲下身給孩童看診,手上沾了藥漬、衣上落了灰塵也渾然不覺。發現有孩子長了疥瘡,便立刻讓人配了藥粉,教營裡的婦人煮水給孩子擦洗;見老人咳嗽不止,便留下止咳的湯藥,叮囑營頭按時分發。
她還定下了 “輕症集中照料、重症隔離醫治” 的規矩,在安置營旁闢出幾間單獨的棚屋當隔離區,由專門的醫者照看。起初有流民害怕隔離,以為是要被丟下,沈清辭便親自去解釋,說隔離是為了更快治好病,也是為了保護家人,還每日都去隔離區看望病人。日子久了,流民們都放下了戒心,有了病痛便主動找醫者,安置營裡雖人多,卻始終沒鬧出大的疫病。
有從北境逃來的老漢,握著沈清辭的手老淚縱橫:“我們在家鄉時,亂兵搶、官府不管,以為逃到長安也只能等死。沒想到姑娘你親自來看我們,還給藥給飯。我們都聽說了,是李相讓你這麼做的。朝廷心裡裝著老百姓,我們就信朝廷。”
這番話,很快便在流民營裡傳開了。原本惶惶不安的流民,漸漸安下心來,青壯主動報名幫著修城牆、運糧草,婦人們湊在一起縫補軍衣,沒人再鬧事,也沒人再散播謠言。安置營不僅沒成京城的負擔,反倒成了一股安穩的力量。
藥香藏民心,潤物細無聲
義診持續了一個多月,沈清辭人瘦了一圈,可長安城內的民心卻徹底穩了。街頭巷尾,百姓聊起戰事時不再滿臉恐慌,反倒會說:“怕什麼?有秦將軍守著城門,有沈姑娘給咱們看病,有李相在朝裡主事,天塌不下來。”
百姓心裡都有一本賬:戰亂當頭,皇室諸王只顧著搶皇位,打過來打過去,苦的是老百姓;可李昭掌權,卻派軍隊守著城門,派醫者免費看病,開常平倉平價賣糧,事事都想著百姓。誰好誰壞,誰值得擁戴,一目瞭然。
不少人家偷偷在家中供了長生牌,寫著 “李昭”“沈清辭” 的名字,每日上一炷香,盼著她們平安,盼著朝廷早日平定叛亂。這份樸素的擁戴,不是朝堂上的歌功頌德,是一碗湯藥喝出來的信任,是一次次診脈攢下來的人心。
這日夜深,沈清辭拖著疲憊的身子回政事堂覆命,將義診與防疫的情況一一說給李昭聽。末了她輕聲道:“姐姐,百姓們都很感念你。說若是沒有你,這長安城裡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
李昭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看著她眼下的青黛,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辛苦你了。朝堂有謝景瀾,軍務有秦驍,可真正能暖到百姓心裡去的,是你這一碗碗湯藥。民心從來不是喊出來的,是一件件小事堆出來的。你今日救的是病,穩的是人心,也是我們日後執掌天下的根基。”
沈清辭捧著溫水,暖意從指尖漫到心底。她抬頭看向李昭,眼底亮著光:“我知道的。姐姐想讓天下人都過上安穩日子,我便幫姐姐守著這一方百姓的安康。只要百姓還信我們,這天下就亂不了。”
窗外夜色深沉,可長安城裡的燈火卻比往日更暖。藥香混著煙火氣飄在街巷裡,藏著最樸素也最堅實的民心。前線有將士浴血,朝堂有賢臣理政,民間有仁心濟世,三條線擰成一股繩,託著李昭的大局穩步向前。
諸王的叛亂還在喧囂,可勝負的天平,早己在人心的向背裡悄然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