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琛01 聽話（上）
八月盛夏的末端, 一場罕見的暴雨侵襲了帝都奧羅拉。瓢潑大雨穿過黑壓壓的雲層，將整座城市澆築成潮溼的鉛灰色。
午後，帝國軍部大樓。最頂層的辦公室內, 數名高階軍官並肩站成一排，表情沉默肅穆, 肩章在昏沈的日光下泛著冷輝。
厚重的簾幕被狂風掀起一角，驟雨不斷擊打落地窗, 與這沈悶壓抑的動靜一齊迴盪在室內的，是一道清冷平靜的女聲。
“......綜上所述, 由我代院長向各位宣告：此次的極限單兵培養計劃，如果軍部方面仍執意保留現有的訓練標準，維利塔絲研究院將不再向軍部提供任何資料和技術支援。”
“我們理解軍部需要強大擬態戰士的迫切心情, 但反覆透過瀕死激發潛能，這有違我們的人道主義條款。”
說完，在身側幾名軍官無言的注視下，戚和音緩步上前, 將懷中那疊厚重的檔案穩穩置於辦公桌上。
紙張與桌面相觸的聲響, 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辦公桌後方的中年男人緩慢抬首, 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冷峻面容。
他眸光淡淡, 從面前的合規審查檔案上掃過，並未對此發表什麼意見，而是直接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年輕女孩，盯著她的臉若有所思。
“你是......戚研究員？”男人忽然揚了下眉, 饒有興致地發問。
“是的，元帥先生。”戚和音輕輕頷首。
“那你應該瞭解，這次的極限單兵計劃，我唯一的兒子也在受訓名單中。這足以證明我沒有任何私心。”
“更何況在受訓開始前, 軍部就已經與所有戰士簽署了知情同意書，他們都是自願的。”男人頓了頓，輕描淡寫地問：“如此，也算是違反人道主義嗎？”
似乎是怕嚇到她這個單槍匹馬闖入帝國軍部的外來者，他的聲音並不如往常質詢下屬時嚴厲，語調溫沈到堪稱柔和。但戚和音依舊從中聽出了不容抗拒的壓迫意味。
她慢慢抬頭。
端坐在辦公椅上的中年男人一身挺括軍裝，黑髮灰眸，容貌與厲琛有七分相似。雖不再年輕，面容卻依舊英挺，只有眼角生出幾道淺淺的細紋。
他正看著她，目光犀利深邃，不怒自威，周身滿是久居高位的沈穩莊嚴。
戚和音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見到厲琛的父親——統領整個帝國軍團的厲廷元帥。
“元帥先生。”她輕嘆口氣，並未被他的話動搖：“這件事並不是雙方同意就可行，研究院有研究院的原則。”
厲元帥默了默，聲音低沈迫人：“無法讓步？”
“是的。”她眸光清亮，不卑不亢地回望過去：“無法讓步。”
二人視線在空中僵持，一旁的軍官們屏息靜氣，死寂般的片刻沉默後，厲元帥忽然低笑一聲：“好吧。”
他攤開掌心，做了個妥協的手勢：“既然研究院方面如此堅決，軍部也只好尊重你們的原則。新的訓練方案，勞煩戚研究員稍後前往會議區，與我的副官詳談。”
話落，在場的幾名高階軍官紛紛面露愕然，似是不敢相信他們說一不二的鐵面元帥，居然也有主動向研究院讓步的一天。
戚和音悄悄鬆了口氣。
她也沒想到，這個讓院長頭疼的談判工作，會比想象中進展順利。她幾乎沒費什麼口舌。
“多謝您的理解，元帥先生。”戚和音真誠地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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