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一隻手粗魯地推著程姝。
“別吵我……不想去上課。”程姝哼哼唧唧地把臉藏進被子裡。
“還上課呢,我們要去上工了!”吳曉用力把程姝的被子扯下來,對著她的耳朵喊:“你清醒一點!”
口水全噴她臉上了。程姝捂住發麻的耳朵,終於睜開了眼。
入目還是昨天那間簡陋的宿舍,吳曉的臉就懟在她眼前,毫不客氣地戳破她的自欺欺人:
“大隊長說了,今天你就去磨坊幫忙!找那個叫沈長庚的!聽見了嗎?別睡過頭啊!”
程姝氣若游絲地“嗯”了聲,表示自己聽見了,然後又徐徐縮排被窩裡。
李勝男拖著吳曉走了,說:“讓她多睡會兒吧,昨天那一摔也夠她受的。”
知青們扛著鐮刀,唱著歌去上工了,歌聲越來越遠,宿舍裡變得分外安靜。
程姝閉上眼又要睡過去了。忽然她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沈長庚?剛才吳曉說,讓自己去磨坊找沈長庚一起幹活?正好,她也正想找他呢。
陽光照亮了知青宿舍。程姝掀被子下床,環顧西周,入目的是一間很有年代感的土坯房子,黃土牆,幾道陽光從屋頂的縫隙漏進來,對面的牆上寫著“歡迎知識青年下鄉”。
幾鋪簡陋的床上疊著深藍色,軍綠色的被褥,掉漆的木門邊是一個黃色的長條木桌,上面擺著幾個印著不同花色的搪瓷臉盆和熱水瓶,牆上則掛著一排毛巾,牆上還貼著一塊半米見方,碎了角的玻璃鏡子。
比晚上看起來更破舊了。
程姝的東西都好認,最新最好的就是她的。她拿起自己那個熱水壺搖了搖,是滿的,不知道誰幫她灌滿了,反正不可能是孫曉玲。
洗漱後,頭腦清醒了點。程姝翻了翻自己的箱子,原主的衣服很多都是她父親託關係從外匯商店買的舶來貨,放在她的眼光來看也並不過時。只是放在鄉下,就顯得太不實穿,也太出挑了。
村裡人就在背後叫她狐狸精。
程姝挑來挑去,還是選了一身顏色最低調的,烏黑長髮隨意紮了一條麻花辮,用髮帶繫好垂在肩側。然後對著牆上那面缺了角的鏡子照了照。
程姝第一次看清楚這個世界自己的臉。跟她原來的臉一模一樣,十八歲的少女肌膚比牛奶還要雪白細膩,湊近了也看不見一點毛孔。桃花眼,懸膽鼻,緋紅的嘴唇像花瓣一樣柔軟漂亮。
只是有點瘦了,蓬鬆的辮子堆在肩頭,顯得臉越發地小。
身高也沒有區別,足有一米七的高挑身材,細腰長腿,還有……她往下看,純白色緊身針織衫一五一十勾勒出玲瓏曲線。
身材也完全沒有縮水呢。程姝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出宿舍,入目是一個籬笆圈起來的小院子,門外是一條土路,通往河灘,西周非常荒涼。
院子裡的兩口灶臺還熱著。
程姝掀開鍋蓋一看,大鍋裡悶著二十幾個雜糧窩窩頭,是今天早上剛蒸出來的,足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