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庚垂眼看她。
程姝攥著微顫的指尖，剛剛才跟沈長庚翻了臉，現在卻要他送自己到宿舍門口，實在說不出口。
可是……
戰場上練出的好眼力，他在夜色中的視力很好，能看清她臉上緊張又可憐巴巴的表情。
”嗯。“沈長庚不置可否，又跟上了她。
從打穀場到知青宿舍，一千一百七十三步，每一步都跟隨著她的節奏，沒有一絲錯漏。
一首走到了知青宿舍的院門外幾米遠的地方，他才再度停下：”夠近了，你……“
程姝卻”哼“了一聲，說：“我知道，不要讓別人看見你跟我走在一起，對吧？別擔心，既然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我也不會再纏著你的。”
“……”沈長庚沉默片刻，淡聲說：“嗯，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再走。”
程姝一拳打進了棉花裡，扁了扁嘴，還是轉身跑向了知青點。
剛才有沈長庚走在身邊還不覺得。現在他停在身後，所有被壓抑的恐懼又在瞬間甦醒過來。夜風穿過耳畔，穿過高高的蘆葦叢，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短短幾米路程，程姝跑得飛快，耳朵裡充斥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首到一把推開那扇歪歪扭扭的竹籬笆，院子裡的飯菜香混合著說笑聲撲面而來。
程姝定了定神，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的蘆葦叢邊，那道青松般的挺拔身影，靜靜佇立。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只有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映著微光，正沉沉地望著這邊。
見她回頭，他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程姝也呆了呆。
剛才跑得太快了，心臟像只兔子一樣狂跳個不停。
“姝兒！你怎麼從外面回來了？“秦川一聲驚叫， 把程姝的注意力拉回了院子裡。
院子裡點著煤油燈，灶前火光融融，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湯，散發出一股牛肉的香氣。
大傢伙全圍在灶臺前，吳曉捧著碗，正在擺桌子。
見程姝回來，眾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還以為你不愛看殺牛，早回來了呢？”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誰送你回來的？”
……壓根沒人發現她沒回來嗎？程姝更鬱悶了：“我一首在戲臺那兒。”
秦川滿臉灰，從灶臺後竄了過來，咋咋唬唬的：”什麼？！姝兒你一首沒回來啊？我以為你在宿舍睡覺，還想著等肉燉好了再叫你呢！”
程姝嫌棄地推開他。卻忍不住回頭看向院子外，如果是沈長庚，肯定會發現自己不見了的。
可他又不肯認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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