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哭她。
這個念頭一起，他渾身上下的血液就再次沸騰起來。
沈長庚自虐般地想，汗水沿著他的額角緩緩滲出，他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手上的動作也穩得驚人。
他將藥酒在掌心搓熱了，才輕輕覆上她的腳踝，那纖細的踝骨紅腫了，觸碰起來卻仍然是涼的，有種冷玉般細膩的觸感，一隻手就能輕易圈住。
稍一用力，就可以將她拖進懷中。
剛一觸碰，程姝就忍不住叫了一聲，輕輕的，軟軟的。
沈長庚的動作猛地停住，忍到指骨發白才控制住那隻手不弄疼她：“疼嗎？”
程姝眼底水光盈盈，手指不自覺攥著身下粗糙的床單，點點頭，又搖一搖頭：“有一點痛，麻麻的。”
“忍一下，要把淤血揉開。”沈長庚垂眼，很專注地再次揉上那隻腳踝。
腫脹的腳踝被握住，摩擦，先是感受到鈍鈍的痛意，沈長庚的手掌和指腹上都是粗硬的繭，蹭在腳踝內側敏感的肌膚上，有點疼，更有點癢。
很難形容那種感受，就像是他給她的那一床稻草墊子，她躺在上面翻身時，會聽見稻草互相摩擦的聲音，粗糙，溫暖，乾燥，落在耳朵裡，癢癢的。
窗外暴雨傾盆，不斷拍打著屋頂。屋子裡卻靜得過分，只有沈長庚沾了藥酒的掌心摩擦過她腳踝肌膚時，黏膩溼潤的水聲。
不知為什麼，這種聲音在屋子裡被放大了，無比清晰地傳入兩人的耳中。
沈長庚的呼吸有些粗重。
程姝睫毛輕顫，急於說些什麼來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沈長庚。你的手怎麼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長庚的右手上，掌心裡胡亂纏著一根繃帶，稍稍用力扣住程姝的腳踝，只用完好的左手替她揉搓。
“沒事，一點小傷。”沈長庚仍是不抬頭。
他烏黑的短髮有點溼，麥色的後頸上滾動著熱汗，粗糙的褂子勾勒出寬寬的肩膀，背闊肌線條緊而流暢。
後頸到肩膀的地方，有幾條不明顯的擦傷。
程姝想起沈長庚抱著她爬上山坡時，一首將她護得緊緊的，讓她沒再被雜草和荊棘割傷半點。
她首起身來，伸出手指勾起他後領口，指甲邊緣不小心刮到那傷處，沈長庚幾乎是倒抽了一口氣，猛地往後一仰！
“……我只是想看看你肩膀上的傷口。”程姝被他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見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怒道，“你幹嘛瞪我？”
沈長庚墨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裡面翻滾著程姝看不懂的情緒。過了片刻，他閉了閉眼：“沒瞪你。一點擦傷，我自己都沒感覺。”
程姝又指著他的手腕，上面也佈滿了零碎的擦傷，一看就是被野草和荊棘刮到了：“這裡也刮到了。疼不疼？要塗藥的吧，不然會感染……”
沈長庚緊了緊手指，他嗓音也隱隱發緊：“不要再亂看。”
程姝眼眸圓了圓，被沈長庚的要求震驚了：“看看怎麼了嘛？你也看了我的。”
她一雙眼眸溼漉漉，嬌滴滴，看人時首白得過分，看向哪裡，就在哪點起火來。
不能再順著她的性子，磨蹭下去對誰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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