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庚站在一棵柿子樹後，隱去了身形，對程姝說：“倉庫人多口雜，你……不要任性，不要亂髮脾氣，受了委屈……”
他皺皺眉，許多話，他似乎沒有立場說出口。
程姝卻眼巴巴看著他，一想到要跟沈長庚分開，自己去幹活，就感到一陣不安和焦慮：“我不會編草繩。”
“很容易，你慢慢學，做得慢也沒關係。”沈長庚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心裡彷彿被揪了一把，搜尋枯腸地想辦法哄她，“我再給你蒸發糕吃。”
程姝小臉上還是一副懨懨不樂的神情。
沈長庚沒了辦法，把挎包和水壺給她背好。還不忘掂了掂水壺，是滿的：“聽話。”
“那你下工的時候來接我嗎？”程姝磨蹭著，又問。
沈長庚沉默片刻，拒絕程姝是一件很難的事，他幾乎要費盡全身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人太多了，不……方便。”
每一個字，都像生鏽的刀片劃過喉嚨。
程姝亮晶晶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她耷拉下腦袋，像是討要吃食未果的小貓，轉身慢慢朝倉庫走，連再見都沒說。
沈長庚站在樹下的陰影裡，看著程姝搖搖晃晃地走在木板橋上，心都揪了起來，恨不得衝上去抱穩她。
可是，想到倉庫裡那無數雙眼睛，他咬牙站定了。陽光逐漸刺目，他卻渾身發冷，剛剛抱過她的手垂在身側，緊緊地攥成了拳，卻無法留住那轉瞬即逝的溫度。
首到那道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倉庫門口，沈長庚也沒有挪動一步。
他沒有身份，也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這短短的一段路，都只是他偷來的短暫美夢。
……
才跨進倉庫門檻，一股陳舊木頭味混雜著潮溼稻草，以及人體汗味的複雜味道撲面而來。
程姝抬手掩了下鼻子，身上殘留的屬於沈長庚的味道都被沖淡了，她不適第屏住了呼吸。
就在愣神的瞬間，旁邊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姝兒姐。”
程姝心頭一跳，轉身看去。倉庫裡的光線比外頭昏暗，她眯起桃花眼，這才看清坐在門邊的程展顏。
她孤伶伶一個人待著，腳邊是一堆稻草。從她的角度，透過敞開的大門，可以毫無阻礙地看見門外那段木橋，和木橋盡頭的柿子樹。
程姝的肩膀，繃緊了一瞬。
她看見了？
程展顏只是笑了笑，衝她招呼了聲：“你怎麼才來呀？”
她聲音不高不低，像投進水潭的一顆石子，激起了波瀾。
倉庫裡嗡嗡的說話聲靜了一瞬，隨即，無數道目光從西面八方投射過來，好奇，打量，嫉妒，不屑……赤裸裸地落在程姝身上。
“程大美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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