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辣湯是滿滿的一海碗。深褐色稠稠的湯在粗瓷碗中盪漾，裡面的配料切得細細地，乍一眼分辨不出是什麼。
程姝舀起一勺，謹慎地放入口中——小臉頓時放出光來！
很衝的胡椒味，竄得人鼻腔通暢，舌尖隨後才品味出那股麻辣香醇的味道。
脆的木耳，韌的千張，冒著特殊香氣的黃花菜……不等仔細分辨，稠厚的湯順著喉嚨就滑下了肚。
一股熱氣頓時從脊樑骨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
一勺接一勺地喝，首喝到鼻尖冒出汗，白淨額頭也滲出細細汗水，如剝了殼的鮮荔枝。
程姝饜足地彎起眼睛，卻對上沈長庚漆黑眼眸。
“……幹嘛看我？”程姝臉頰粉撲撲的，分不清是熱的，還是羞惱，“不準看。”
沈長庚聽話地垂下眼，程姝趕緊抬手輕輕摸了下唇角，她剛才吃得太忘形了，吃相會不會很傻？
紅嫂又端了一大碗燴麵並一大盤醬爆雞來：“都上齊嘞！”
真是一大盤。
青花大盤子裡盛著冒尖的雞塊，油汪汪褐色醬汁裹滿了雞塊，熱騰騰冒著香氣。
引得周遭的食客都翕動鼻翼，狠狠嗅著這香氣。
好幾人高聲詢問：“老闆娘，這是什麼，這麼香！”
“醬爆雞！俺們河南嘞特色！”紅嫂脆聲笑說，“西塊一盤！”
”這麼貴！”
這個價格引起一片高低起伏的議論。
紅嫂脆生生笑：“一整隻三黃雞炒出來嘞！供銷社一隻生雞可就要三塊五！”
議論聲低了下去。
這個價格勸退了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一家三口，父母低聲安慰著被饞得首吞口水的小女兒：“等過年了，殺雞燉了給你吃！”
禁不住那香氣太過誘人，那一桌子年輕工人嗡嗡討論了會兒，翻遍了全身口袋湊出了錢和票來：“我們身上就三塊多，搭這幾張工業券和布票行不行？還有這張玻璃票！”
紅嫂接過錢票點了點，抽回五毛錢遞回去，笑說：“這些就夠嘞！”
“嫂子真公道！”年輕工人們連聲稱讚，喊道：“給我們也來一隻！”
“好嘞！”
“吃飯不要東張西望。”低沉嗓音將程姝的注意力喚回。
一塊醬色雞肉放在她的小碗裡——程姝吃東西時很講究，不能把菜和湯混在一處。
沈長庚收回筷子，看著她：“趁熱吃。”
程姝撅了撅嘴：“知道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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