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哼了聲：“這還不懂？她媽就是想讓我們再也不理招弟。”
吳曉還是不懂：“為什麼？”
李勝男踢開腳邊的一塊石頭：“這樣，招弟才會死了心，不再鬧著上學。而是聽她的話，老老實實在家幹活。”
“我怎麼沒想到！”吳曉握拳捶在掌心，“怪不得剛才她那副嘴臉！”
“姐姐！”背後忽然傳來聲音。
幾人轉頭，是來弟。
小小的身影從坡下跑來，黃黃的辮梢在空中一翹一翹。她個頭瘦小，左臉紅腫得跟饅頭一樣，眼睛卻亮亮的：“姐姐，我招弟姐醒了……她說她馬上就來，你們去河灘那兒等她！”
“你姐才醒？她是不舒服了嗎？”吳曉忙問。
程姝彎腰看著來弟：“你臉怎麼了？捱打了？你姐不會也捱打了吧？”
來弟呆呆看著她。
她烏黑豐盈的髮絲隨著彎腰姿勢垂落，乾淨而清甜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來弟想起春天時開滿山坡的野花。
那張臉更是說不出地好看，白白的肌膚，紅紅的唇，尤其是那一雙明亮的，泉水般的眼睛，正關切地看著她。
來弟的心跳得很快，感到一陣幸福的暈眩：“我姐……我姐……”
她磕巴了一下，很快就垮下臉：“我媽把大姐攢的粗糧全掏光了。大姐頂嘴，就捱了打。還跑出去了……”
“大晚上的？”李勝男急道，“就那麼跑出去了？”
“嗯。”來弟捏著衣襬，“我想出去找……可我媽不讓，還把門閂上了，說讓招弟姐以後都不準回家……”
她媽說得難聽多了。來弟小小年紀，也本能地遮掩了一下，不想讓漂亮的知青姐姐看不起她家。
“你媽也太狠了吧！大晚上的也不怕她遇到壞人！”吳曉脫口而出。
李勝男忙捅了她一下，接著問：“那你姐後來咋回來的？”
“我不知道。我等我姐等睡著了……我醒的時候我姐己經回來了。”來弟說，“我也沒敢問。”
程姝心裡一酸，摸摸她的頭：“沒事了，你回去吧，別讓你媽發現。”
來弟點點頭，轉身跑了。
跑出幾步，又回頭，向她們擺擺手。
看著她瘦小的背影，吳曉首嘆氣：“這姐倆真是……賽過苦菜花了。”
李勝男沉重地說：“農村裡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還根深蒂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道路，任重而道遠。”
三人在河灘邊吹了會兒風，薺菜都挖了一把，招弟才匆匆趕來。
她換了那件紅底粉花的棉襖，臉擦乾淨了，卻遮不住核桃似的眼睛。頭髮也草草紮起來，被風一吹，亂糟糟的。
她提著個布袋子，跑到程姝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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