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大傢伙也歡呼起來：“快快，排隊去！”
“年糕要趁熱最好吃！”
林向陽丟下錘子，往後靠在灶臺邊，長出了口氣：“可把我累死了……”
“終於好了！可以吃年糕了！”程姝也興奮起來，向沈長庚說，“我們也去排隊吧！”
“還沒好。”沈長庚站在她身邊，溫聲說，“還有一道工序。”
石臼和木錘被移開了。院子裡架起一條提前沖洗乾淨，抹上薄油的長案板。打好的年糕整團放在案板上，幾個乾淨利索的女人繫著圍裙，圍著案板開始搓年糕。
一個胖嬸子左手按著年糕團，右手揪下一團丟在案板上，手速飛快，每一團的份量都恰好是半斤。
把年糕團趁熱搓成長條圓柱形，再用掌根壓扁，兩頭壓壓整齊。一條年糕就做好了。一條條白生生年糕整齊排列在案板上，等放涼了，年糕會變硬，形狀也固定下來。
老楊頭拿出一個木質模具，把團好的年糕摁進去，壓實。再倒扣過來，一條年糕魚就出現在案板上。眼睛和鱗片都有，尾巴翹起，栩栩如生。
他做了一排年年有魚，又換了個壽桃的木模，印出一排。再用根毛筆蘸了調好的蘇木水，把桃子尖尖染紅。
程姝站在旁邊圍觀著。對老楊頭手裡的木模生出了很大的興趣。
那木模是整塊木頭挖的，雕刻得精細。暗黃色木頭紋理細密，手柄處磨得光滑，一看就是老物件。
“這是古董嗎？真漂亮。”
“這就叫漂亮？”老楊頭不以為然，“想當年……”
程姝等了會兒，歪頭：“當年怎麼了？”
“沒怎麼。這模具是公社的，不能給你。”老楊頭語氣不耐煩，“別站在這兒，把你的漂亮衣服弄髒了。”
“很了不起嗎？我才沒想要。”程姝悻悻地走到一邊去。
沈長庚正在跟林向陽說話，視線卻始終注視著她。見狀走了過來：“楊叔說你了？怎麼撅嘴？”
程姝本來沒有撅嘴的，一聽就撅起軟紅唇瓣。
聽她嬌聲嗲氣地說了一通，沈長庚才曉得她喜歡印年糕的木模具。大小姐生在大城市，總被村裡一些常見的物件吸引。
這模具還是從他家抄走的。當年抄家時，從庫房抄出的木模就有幾十個。整塊黃楊木雕的，鑲銅的，雕花刻字的，全都搬走了。只留下這幾個花樣簡單的，擱在公社食堂。
“改天給你弄幾個，更漂亮的。”沈長庚安撫她，“今天先給你換幾個年年有魚的年糕，行嗎？”
“我要桃子的。”程姝又高興起來，小聲地跟沈長庚盤算要換多少年糕，要怎麼吃。
沈長庚高出她一個頭，習慣地低下頭，默默注視著她，聽她說話。
一個嬌媚明豔，不可方物。一個高大挺拔，沉穩如山。
兩人靠得不算近，可站在一處，就彷彿生出一股無形的親密氣場，水潑不進，周遭的人群吵鬧全都在他們的眼裡消失了。
“哎，鳳喜，別看了。”方才調侃鳳喜的嫂子，嘆口氣推推她：“沈長庚的魂兒都系在她身上了。咱就別惦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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