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再來！剛才的不算！”程姝急忙說。
“落子無悔。算上剛才的那一局，你輸給我十顆糖了。”沈長庚淡定地抿一口咖啡，提醒她。
一盤兩顆糖果，大小姐自己提出來的。沈長庚手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堆成了一小堆，糖紙折射著昏黃燈光，刺眼極了。
程姝伸手打亂了棋盤上的豆子，氣得往後一倒，雙腿亂蹬：“我不玩了！你把糖還給我！”
那腳丫子沒輕沒重，一腳踹到沈長庚的要害處。
他手裡的咖啡險些潑出來。擱下杯子，一把捉住亂蹬的兩隻腳丫子。
那雙腳細嫩得如同羊脂玉，也泛著玉的冷意，握在掌心裡暖了半天才熱起來。
沈長庚拉過被子，把她的雙腳緊緊蓋住。
大小姐一動不動地躺著，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緞子般的長髮散亂在深藍色褥子上，一副輸得心如死灰的模樣。
真可憐。
“改一下規則。”沈長庚傾身，手伸到她眼前，“你輸了，給我一顆糖。你贏了，我給你兩顆糖。怎麼樣？”
程姝慢慢轉過眼睛，斜睨著他：“真的？”
“真的。我不耍賴。”
程姝完全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抬起纖細小手搭在他掌心：“拉我起來。”
粗糙大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她就輕飄飄地被拉得坐起身來。
“那就再來！”程姝興致勃勃地撿著黃豆，“這一次，我要認認真真地下，肯定能贏你！”
沈長庚低頭撿著落在被子上的豆子，眉毛都不抬一下：“你每一次都這麼說。”
“你囉嗦！”
月亮升到了中天，靜靜地俯視著靜臥于山坳間的桃溪村。一條緞帶般的河水蜿蜒著穿過村落，高低錯落的土坯房如一隻只火柴盒，窗戶透出暖橘色的光。
透過窗，人影晃動。家人們圍著火爐坐在一塊兒，男人們打著撲克，女人們磕著瓜子說說笑笑，孩子們今夜不用被催著早早上床睡覺，格外地興奮，吮著糖果在屋子裡追逐嬉鬧。
村頭低矮的老房子裡，老楊頭和裹成小棉花團的孫女圍著暖洋洋的爐子，正用鐵鉤扒拉出埋在炭火裡的地瓜。知青點的西廂房中，炕燒得滾燙，三個姑娘坐在炕上，因為想家而抱頭痛哭一場，又看著彼此紅紅的眼睛笑出聲來。長坡下的一戶人家，木門吱呀推開，招弟捂著半邊臉，頭也不回地衝進夜色中，背後依稀傳來母親的叫罵……
茫茫月色籠罩著村落。
唯有村西頭一隅的院落中，小小的臥房門窗緊閉，月亮窺不見其中景象。只有暖橘色燈光透過窗紙，影影綽綽。
屋子裡縈繞著黃油軟餅的奶香，糖果的酸甜和咖啡微苦的醇香。幾種氣味交織在一起，沈長庚卻能輕易分辨出那一抹少女身上沐浴過後的馨香。
燈芯搖晃，映著牆上姣好的身影，舉起的手也搖晃不定。
“唔……”程姝蹙著眉，望著棋盤上焦灼的戰況。
這一盤下了很久，黃豆和黑豆把棋盤都快填滿了。誰知道她一眼沒看見，黑豆又連成了西顆，兩頭都堵不上。
她想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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