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開春的事兒,林向陽又隨口向沈長庚說:“沈哥,元宵節後木器合作社還辦嗎?我聽我爸他們聊起來,隊裡的意見是集中勞動力突擊春耕。”
夾了些酸菜絲在程姝碗中,沈長庚說:“辦。”
“為什麼?我聽說木器合作社都是冬天農閒時才開的。”吳曉問。
“去年那批櫃子賣得很好,等別的公社或國營傢俱廠反應過來,這筆錢就掙不上了。再者,買種子和農藥化肥都需要錢。”
沈長庚語氣沉穩,卻分析得清晰。
林向陽連連點頭:“這倒是。隊裡開春不是開個小學嗎?正愁著這筆錢從哪兒出呢。”
聽見“小學”兩個字,招弟立刻抬起了頭。
吳曉高興道:“真的嗎?要是村裡有了小學,招弟就不用走十幾裡的山路去隔壁公社上學了。”
一首默默聽著的李勝男,也看向林向陽:“確定要開了嗎?什麼時候能落實?”
“你這人怎麼一開口就跟領導似的?”林向陽總忍不住刺她兩句。
程姝急著問:“你就別賣關子了,快點說呀。”
“我不是賣關子,是這件事它還沒定下呢。”嫂子發話,林向陽只好說出自己知道的訊息,“小學要開,孩子們得有學上。可修繕教室,買桌椅,課本,還有招聘老師的工資……這筆錢數目可不小。”
“換句話說,只要能籌夠這筆錢,招弟就能在村裡上學啦?”程姝想得很樂觀。
招弟沒有說話,眼睛卻亮了起來。
她媽不讓她上學的原因之一,就是小學太遠了。每天一大早起來趕路上學,天快黑了才能到家,家務活兒就全得她媽自己幹。要是能在村裡上學,她就不會耽誤家裡的活兒, 也不用帶飯上學,又能省下不少伙食費……
李勝男的關注點卻落在另一件事上。
好在吳曉是個包打聽:“學校蓋在哪兒啊?村裡孩子到時候都轉回村裡讀,得招幾個老師啊?村小學老師的工資待遇怎麼樣?有人願意來村裡教書?”
林向陽挑著能說的回:“花什麼錢蓋新學校啊。就在破廟裡放些桌椅,買一塊黑板就行了。也就招一兩個老師吧,一到五年級混在一塊兒教。鎮上的小學才會每科都單獨配一個老師。”
程姝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拉了拉沈長庚的袖子。
她碗裡剩下一小半面條。
沈長庚接過去倒在自己碗裡,幾口吃完了,又給她舀了一小碗熱湯,挑了點粉絲,再撈一個炸丸子。
楊花嫂子做的炸丸子是一絕,三肥七瘦的豬肉剁成碎碎的肉末,混著麵粉,紅薯粉和切碎的香菇馬蹄丁,攪拌上勁兒後捏成龍眼大的丸子,用豆油炸得焦黃焦黃,空口吃就很香。
放冷後凝固著白花花的油脂,下鍋煮湯,又別有一番滋味。湯裡不用放油了,丸子煮軟後口感彈牙,咬下去會爆出汁來。再加些村裡自制的紅薯粉,口感爽滑筋道,吸飽了湯汁的滋味,吸進嘴裡還來不及嚼就嚥下去了。
大傢伙一邊聊天,嘴裡也沒閒著。
一大盆麵條全吃光了,又續了兩次。就著桌上的面碼和丸子粉絲湯吃得乾乾淨淨,碗都不用刷。
寒冬臘月,廚房裡暖洋洋的,所有人吃飽了都不想動彈,圍在桌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大多是吳曉和林向陽兩個話簍子嘰嘰喳喳的聲音。李勝男偶爾接話,有意無意地問了幾句村小學招聘老師的事。
林向陽瞥了她一眼,也開玩笑似地說:“村小學招聘的是代課老師,要求不高,初中學歷就行。一個月工資才幾塊錢。就這也多的是人搶著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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