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松帶著人首接就上了三樓，樓梯口拐角處的廠辦秘書正端著熱水壺從茶水間出來，差點跟走在最前面的賀雲松撞個滿懷，熱水晃出來灑了一地。
她剛要發作，抬頭看見賀雲松那張冷峻的臉和身後跟著的兩個身穿白色制服的人，到了嘴邊的牢騷硬生生嚥了回去，端著水壺貼牆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副廠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賀雲松推門而入的時候，鞠德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滬市日報》，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茶葉還在杯子裡打著旋兒。
鞠德偉擔憂了一夜沒睡好，這會眼圈都有些發黑，他早上特意用冷水敷了好幾次臉才勉強消了腫，正強撐著精神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進來的賀雲松三人。
“你們是誰，怎麼不敲門就進來？”
賀雲松瀟灑的亮出自己的工作證，“我是市紀委反貪處處長賀雲松，鞠德偉，現在正式的傳達市紀委的決定，從現在起對你進行停職審查，你的辦公室由調查組接管，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離開這層樓，隨時準備接受問詢。”
“賀處長是吧，”鞠德偉笑著起身就迎了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堆出來的熱情，“我沒想到調查組這麼早就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通知一聲，我們好到門口迎接一下。”
賀雲松低頭看著鞠德偉伸過來要跟他握的手，語氣冷淡的道，“客套話就不必說了，鞠德偉，請你現在移步到隔壁秘書處暫坐，我們現在要對你過往的工作日誌及相關的檔案進行查驗，請你配合！”
鞠德偉臉上的熱情一僵，只得訕訕一笑道，“好的，賀處長，我一定配合調查組的一切工作。”
“小柳，你現在下樓去，看看樂副處長他們來了沒有，”賀雲松轉身對身後的下屬交代道，“再通知莫處長，同步封存所有賬目和原始憑證，任何人不許進出這兩個科室，採購科的檔案櫃及保險櫃，全部貼封條，等審計人員到場後再開封。”
“明白！”那年輕幹部應聲而出，腳步匆匆地下樓去了。
賀雲松又轉向另一個下屬，“供銷科在三樓拐角，你去把進出貨臺賬和合同原件全部封存，注意，是全部！”
“包括辦公桌抽屜裡和檔案櫃後面的，一張紙都不許漏掉。”
說完這些，賀雲松這才重新看向還待在原地沒動彈的鞠德偉，語氣比剛才又冷了幾分，“鞠德偉，左振邦為什麼到現在還沒見到人？”
鞠德偉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左廠長……左廠長還沒來上班，平時他都是八點半左右到的，可能……可能快到了吧。”
“無組織無紀律！電視一廠的上班時間是八點整，他一個廠長竟然帶頭晚到，”賀雲松絲毫不給留面，當著鞠德偉就說了出來。
“呵呵呵！”鞠德偉只得尬笑一聲當作是回應。
“鞠德偉，現在請你先暫時離開這個房間，我們接下來會有人找你進行談話，”賀雲松再次下達了逐客令，鞠德偉只得假裝去拿自己的茶杯，賀雲松寸步不離跟著他走到辦公桌邊，鞠德偉無奈，只得拿著茶杯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與此同時，電視一廠的大門口又開進來了兩輛車，反貪處副處長樂國福帶著其餘人腳步匆匆的就往廠辦公樓裡頭走，早班的工人們聚在廠辦公樓外，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目光齊刷刷的看著又有一批身穿白制服的人走進了廠辦公樓，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廠區裡飛竄。
“這下是真的有好戲看了，多少年沒遇到這麼大陣仗了。”
“財務科剛才己經貼封條了！我親眼看見的，白紙紅章，貼了整整一排！”
“鞠德偉的辦公室也被封了！”
“大快人心，這幫蛀蟲早就該收拾了！”
“都抓走才好呢！”
車間主任馬文發推著腳踏車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這些議論，臉色陰晴不定，他算是廠裡的中層幹部，平時跟左振邦談不上有多親近，但也算不上疏遠。
這會兒聽到調查組上門的訊息，他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對這幫蛀蟲終於被收拾的痛快，也有對自己會不會被牽連的擔憂。
馬文發猶豫了一下，把腳踏車支在路邊，快步走到人群外圍，對正在交頭接耳的工人們吼了一嗓子，“都吃飽了閒的，在這堵門呢，該幹活幹活，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工人們見是車間主任馬文發，頓時一鬨而散往車間裡走，馬文發抬頭看向三樓，和往下看的賀雲松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任何的表情，同時收回了各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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