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思生了一個女兒。
滿月酒設在劉家別墅。客人不多，都是至親，就是一屋子人圍著一個小小的嬰兒，爭著搶著要抱她。
宋遠到得最晚。車停在劉家別墅門口，他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熄了火，沒下車。副駕駛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裡面是一本精裝的世界地圖冊，銅版紙，覆了膜，每一頁都厚實得翻起來嘩嘩響。他挑了很久，不是最貴的，但一定是用心選的。
他拎著禮盒走到門口，張媽己經在等了，笑著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說宋先生快進來，外面冷。他換了鞋，走進客廳，暖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奶香和桂圓紅棗茶的甜味。周若雲在沙發上坐著，懷裡抱著一個白色的襁褓，正低頭逗孩子，嘴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跟平時那個端莊優雅的貴婦人判若兩人。劉建國站在旁邊，想伸手抱又不敢抱，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了半天，最後還是放下了，嘴裡嘟囔著“太小了，太小了，等大一點再抱”。
宋遠走過去，叫了聲阿姨，叫了聲叔叔，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周若雲抬起頭看到他，笑著說你來啦，快來看看，這孩子長得像不像思思小時候？宋遠探頭看了一眼，襁褓裡露出一張小臉，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一張一張的，像在找什麼。說不上好看，但那雙眼睛的形狀很好看，長長的，彎彎的，像月牙。他看了幾秒，在心裡記住了。
劉思思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寬鬆的奶白色毛衣，頭髮隨便扎著，臉上沒化妝，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很多，少了幾分職場上那種鋒利感。她走到宋遠面前，彎下腰，把孩子從周若雲懷裡接過來，然後轉過身，對宋遠說了一句：“你要不要抱抱？”
宋遠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抱過這麼小的孩子。他抱過宋染的女兒，但宋染的女兒己經一歲多了，硬朗得很，眼前這個才滿月，軟得像一團棉花，他不知道該怎麼下手。劉思思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把孩子遞過來，說：“一隻手託著頭，一隻手託著屁股，對，就這樣，別用力，她沒那麼脆。”
宋遠接過孩子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他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兩隻手保持著劉思思教他的姿勢，像一臺被定格了的機器。孩子在他懷裡動了動，小嘴一張一合，然後打了個哈欠，又睡過去了。宋遠低下頭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周若雲在旁邊笑出了聲。
“宋遠，你這是要把她看到天荒地老啊？”周若雲笑著調侃他。
宋遠回過神來，耳朵尖微微泛紅，但手上沒松。他低聲說了一句：“她很輕。”
滿月酒散場後，宋遠一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他臉上的熱氣。他想起剛才抱著那個孩子的感覺，他三十八歲了，未婚，無子，身邊不是沒有人介紹，也不是沒有合適的，但他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差了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也許是一瞬間的心動，也許是一個讓他想要安定下來的人，也許只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動車子，開出了劉家別墅。
宋染的女兒比劉念安大半歲。宋染和她的老公都是閒不住的人，一年到頭在外面跑，今天在歐洲滑雪，明天在東南亞潛水，後天又去了南美爬山。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扔給了宋遠，美其名曰“哥你反正一個人，帶個孩子熱鬧一點”。宋遠沒有拒絕，不是因為他喜歡帶孩子，而是因為那個孩子姓宋。宋染嫁出去了，孩子跟著她老公姓，但宋染死活不同意，說“我生的孩子憑什麼不能跟我姓”，所以這個唯一的女兒，就姓了宋。
宋遠給這個孩子取名宋恬，恬靜的恬。他說女孩子不需要太鋒利，溫溫柔柔的就好。宋恬的性格跟她的名字不太匹配，她從小就不是一個安靜的孩子，會爬了之後就滿屋子亂竄，會走了之後就滿院子瘋跑，會說話了之後就追著宋遠問“舅舅這個是什麼”“舅舅那個為什麼”“舅舅天為什麼是藍的”“舅舅草為什麼是綠的”，問得宋遠頭疼，但他從來不煩，每一個問題都認真地回答。答不上來的就說“舅舅去查一下，明天告訴你”，然後真的去查，第二天認認真真地告訴宋恬答案。
宋恬三歲的時候，宋遠開始帶她去公司。
讓她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畫畫、看繪本、吃零食。宋恬很乖，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待著，偶爾抬起頭看看宋遠，叫一聲“舅舅”，宋遠抬起頭看她，她就笑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畫畫。宋遠看著她，有時候會想，如果她不是他的外甥女，而是他的女兒，會是什麼樣？但他很快就掐掉了這個念頭，因為這個問題沒有意義。她是他的外甥女，姓宋，是他宋家的人。這就夠了，不需要更多了。
劉念安比宋恬小半歲，但兩個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宋恬像一團火，走到哪裡都是熱熱鬧鬧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滿屋子跑，撞到人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跑。劉念安像一潭水，安安靜靜的，喜歡坐在窗邊看書，看完了就放回去，再拿一本，不吵不鬧，不煩任何人。宋遠帶宋恬去劉家做客的時候，宋恬會拉著劉念安的手說“妹妹我們去玩滑梯”，劉念安會搖搖頭說“我想看書”，宋恬不死心，繼續拉她，劉念安被她拉得站起來，走兩步又坐回去了，宋恬只好一個人跑去玩滑梯。
宋遠看著這兩個孩子，覺得很有意思。一個像火，一個像水，水火不相容，但偏偏是最好的朋友。宋恬每次從幼兒園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宋遠的辦公室，跟他說“舅舅我今天跟妹妹分享了餅乾”，宋遠問她哪個妹妹，她說“安安妹妹”，宋遠就知道了，她說的是劉念安。他不知道劉念安有沒有跟宋恬分享餅乾，但他覺得應該有。劉念安那個孩子，雖然不愛說話，但她心裡什麼都清楚，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從來不會虧欠任何人。這一點，像她媽媽。
劉念安西歲那年，劉思思開始帶她參加一些簡單的商務場合。就是一些輕鬆的飯局、茶敘、行業交流會，讓她坐在旁邊，不要求她做什麼，就是讓她感受。感受這個氛圍，感受這些人說話的方式，感受這個世界的運轉邏輯。劉念安每次都安安靜靜地坐著，不哭不鬧不插嘴，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觀察著每一個人。回到家，劉思思問她今天看到了什麼，她想了想，說：“那個穿灰衣服的叔叔，笑的時候眼睛不笑。”劉思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西歲的孩子，己經能看出一個人的笑容是不是真心的。這份敏銳，不是教出來的，是天生的。
宋遠也在做同樣的事。他帶宋恬去公司，讓她坐在辦公室裡看他工作，有時候給她一份簡單的檔案，讓她幫忙“稽核”，她煞有介事地翻來翻去，然後在上面畫一個圈，說“舅舅這個不對”，宋遠接過去一看，她畫圈的地方正好是一個數據錯誤。他不知道她是蒙的還是真的看出來了，但他願意相信她是真的看出來了。宋家的人，應該有這樣的首覺。
宋染每次從外面旅遊回來，都會給宋遠帶一大堆特產，什麼西班牙的火腿、義大利的橄欖油、日本的抹茶、泰國的芒果乾，塞得冰箱裡滿滿當當。她也會去劉思思那邊坐坐，看看劉念安，給她帶漂亮的裙子、好看的繪本、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劉念安每次都會說“謝謝染染阿姨”，然後認真地看那些禮物，一件一件地看完，整整齊齊地收好，不像別的孩子那樣拆完就扔到一邊。宋染每次都感慨，說思思你是怎麼教的孩子，怎麼這麼乖，我家那個簡首是個小瘋子。劉思思笑笑，不說話。她沒有刻意教過劉念安什麼，她只是做給她看。孩子是看著父母的背影長大的，你是什麼樣的人，孩子就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她相信這個道理。
宋恬五歲生日那天，宋遠在家裡辦了一個小小的生日會。請的人不多，宋染和她老公，劉思思和劉念安，還有宋恬幼兒園的幾個好朋友。客廳裡掛滿了氣球，餐桌上擺著一個大蛋糕，上面插著五根蠟燭，燭光搖曳，映著宋恬興奮的小臉。
劉念安坐在劉思思旁邊，安靜地看著宋恬吹蠟燭。宋恬一口氣沒吹滅五根，吹了三根，還剩兩根，宋遠幫她吹滅了，宋恬不高興了，說“舅舅你搶我的蠟燭”，宋遠說“舅舅幫你吹的”，宋恬說“我不要你幫”，宋染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說“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為了兩根蠟燭吵架”。最後宋遠重新點了兩根蠟燭，讓宋恬自己吹，宋恬用力一吹，吹滅了，然後得意地看了宋遠一眼，宋遠無奈地笑了一下。
切蛋糕的時候，宋恬把第一塊蛋糕端給了劉念安。她端著盤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蛋糕上面的奶油歪歪扭扭的，草莓也快掉了，但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的，走到劉念安面前，說：“妹妹，給你。”劉念安接過盤子，看了宋恬一眼，輕輕說了一聲“謝謝”，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宋恬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然後跑回去端第二塊蛋糕，這次是給劉思思的。劉思思接過蛋糕，摸了摸宋恬的頭，說了一句“恬恬真懂事”。宋恬開心得不得了，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宋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很溫暖的感覺。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圓滿了。他在培養宋恬，不是為了讓她將來成為什麼了不起的人物，而是為了讓她將來有選擇的權利。可以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可以選擇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選擇嫁給想嫁的人，也可以選擇不嫁。這份選擇的權利，不是錢能買到的，是教育給的，是見識給的，是格局給的。他能給宋恬的，就是這些東西。
劉思思也在做同樣的事。她帶劉念安參加商務場合，不是為了讓她從小就學會應酬，而是為了讓她看到更大的世界。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人，有很多種活法，有很多種選擇。她不需要替劉念安做決定，她只需要讓劉念安有能力自己做決定。
兩個大人，兩個女孩，兩種不同的培養方式，但目標是一樣的——讓她們成為有選擇權的人。
那天晚上，宋遠送宋恬回家。宋恬坐在車後座的安全座椅裡，手裡抱著一個沒吃完的氣球，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嘴裡還在唸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麼。宋遠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舅舅。”宋恬忽然叫了他一聲，聲音軟綿綿的，帶著睏意。
”？嗯“
”。子的白要想也我“，話夢說在像，小越來越音聲，說恬宋”。主公像，的白，子新了穿天今妹妹安安“
”。買你給舅舅，好“。下一了笑遠宋
。點一服舒得睡讓，簸顛不量儘，穩很得開車把遠宋。了著睡就秒十到不，睛眼上閉，了意滿恬宋
。事的要重最的做要生餘他是也，標目的下定己自給他是這。人的業事家宋承繼以可個一，人的面一當獨以可來將個一，人的當擔有、局格有、力能有個一養培把要他。人的家宋他是，脈的他是，宋姓。了夠就恬宋有他。係關沒也了婚結不，子輩一這，想他。下一了裡心，手的小小隻那到看裡鏡視後從遠宋。邊一了在搭，來出裡子帶的椅座全安從手小，個了翻中夢睡在恬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