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碧苔、丹英二人和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安無恙走進了西側的偏殿。
偏殿是面闊三間的寬敞屋舍,明間中開,甚是敞亮,北側如意隔扇門後是寢室,南側福壽紋的落地罩後則是一間頗為雅緻的小書房。
安無恙略掃了一眼,與她在安佑伯府時候的閨房相比,面積倒是差不離。不過內中一應擺設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書房內,臨窗處有一張酸枝木嵌螺鈿的羅漢榻,榻上的四方倭角小炕幾更是難得的南海花梨木,炕几上是一方鎏金的狻猊小薰爐,薰爐中正嫋嫋散發著青煙,安無恙細細一嗅,便知道是極好的沉水香。
牆上懸著一套四幅梅蘭竹菊樣式的螺鈿掛屏,端的是精巧雅緻,側旁的酸枝木博古架上擺著琺琅花鳥賞瓶、精緻的象牙雕侍女還有一盆小巧但枝丫繁密的白珊瑚小盆景。
最裡頭是一方酸枝木的書案,案上有文房四寶——徽州的墨、湖州的筆、歙州的硯,並兩刀上好的熟宣,還有青白玉的筆山、墨玉的鎮紙、紫檀木的筆架,連筆洗都是汝州進貢的天青瓷。
旁邊的書架上零星放著四書之類的書籍,都是嶄新的。
可見這西偏殿是最近才剛剛佈置一新的。
“姑娘……啊不,才人,內廷司指派了太監宮女過來。奴婢已經問過了,按照您的位分,指派長隨太監一人、小太監兩人,還有二等宮女、三等宮女俱是兩人。”碧苔利落地稟報道。
安無恙掃了一眼躬身侍立在落地罩外的一眾宮人,又低語問:“那你們兩個——”
丹英笑道:“娘子放心,我們兩個是陪嫁宮人,不在份例之內,日後領的是二等宮女份例。”
說著,丹英又壓低聲音道:“奴婢私下打聽了,才人身邊服侍的便是這樣的規格,等到了世婦位階,便可有一等宮女服侍,等封了嬪,身邊便有九品掌事太監和九品女史……”說著,丹英眼裡對自家姑娘充滿了期許。
安無恙:……
不過也是,對宮女而言,若有姿色,尚可有飛上枝頭的可能性,但大多數宮女,最高的追求亦不過就是女官了。
碧苔忍不住瞪了丹英一眼:“不許胡思亂想。”——嘴上雖如此說,碧苔卻忍不住想,只一個女史怎麼夠?娘子得封了貴嬪,身邊才能有兩位女官侍奉。
“好了,讓他們進來吧。”安無恙理了理衣襟,端坐在了臨窗的羅漢榻上。
“是,娘子!”碧苔欠身一禮,轉身揚聲道:“都進來吧!”
旋即,便見身形頎長的年輕太監領著兩個小太監、四個宮女躬身低眉走了進來,然後齊齊整整跪了一地。
“奴婢給才人娘子請安,願娘子如意金安!”
安無恙端然正坐,不疾不徐接過丹英奉上的茶水,先喝了大半盞,一路從北宮延秀館走到此處,便足足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在偌大的大虞宮內,這的確算是路途比較短的了。
安無恙輕咳了一聲,對為首的年輕太監道:“你就是內廷司指派的長隨太監?”
長隨並無品級,按照後宮規矩,是有資格長隨主子身邊,可以入殿伺候了。
那太監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白淨俊秀的臉蛋,長眉星眸、唇紅齒白,倒是叫安無恙不免一怔。
“是,娘子。”太監再度低下頭,觀之甚至謙恭。
安無恙略略懵了一會兒,這太監嗓音倒也不全是公鴨嗓子,反倒是頗有幾分溫潤之意。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了?”安無恙的語氣頓時溫和了不少。
那太監再度抬起頭回話道:“奴婢姓石,賤名‘清泉’,今年十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