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韞玉撫了撫頭上的蘇繡流雲抹額,語氣一沉道:“其次便是孫婕妤了,孫婕妤雖不是十分得寵,但是……她背後有孫謝兩家,若是誕下皇嗣,皇后也未嘗不會動心。”
安無恙略一沉吟,正色道:“皇后娘娘不會原諒孫婕妤的。”
楚韞玉笑了笑:“皇后娘娘不需要原諒她,她只需要接納她的兒子即可。”
這話叫安無恙沉默了。
“當然了,孫婕妤才四個月身孕,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只不過就算頭胎生的公主,她還那樣年輕,日後總還有機會。皇后身上到底流著一半孫家的血!若是有一個孫家女子所生的皇子擺在眼前,皇后娘娘未嘗不會動心!”
楚韞玉神色漸漸凝重。
才三年,宮裡便多了恁多人,鬧出了恁多事兒。
究其根源,還是風流帝虞淵搞出來的破事!
安無恙太陽穴隱隱突突作痛,她咬牙切齒道:“我不在的這三年,宮裡還真是大事小事不斷啊!”
正在此時,太監小金子匆匆跑進來,作揖道:“娘娘,顧才人去了咱們宮裡。”
安無恙有些不耐煩,“我現在沒空搭理她。”
皇后病了、貴妃病了,小趙小楚生娃了……她探望病號都還沒探望完呢!哪裡有心思接待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妹?
楚韞玉微微帶笑:“如今宮中佳麗如雲,顧才人雖有幾分顏色,但一直不得寵,難免有些心急。”
“告訴顧才人,我知道她心急,但急也沒用。”安無恙神色冷淡地道。
“是,奴婢明白了。”小金子又滴溜溜退下了。
安無恙寬慰地拍了拍小楚的手背,“好了,你莫要費心。如今我回來了,萬事都有我呢,你只管好生養好身子。”
楚韞玉眉宇舒展,輕輕頷首。
“這會子難得安靜,你先補個覺,我回頭再來看你。”寬慰了兩句,安無恙便直接轉道去了長樂宮。
長樂宮卻沒有往日的歡樂,如今闔宮上下都瀰漫著一股子低迷的氣息。
一隻年歲頗老的獅子狗正臥在廊下,再沒有了往日里雪白明亮的毛色,已經發黃黯淡,眼神也沒精打采的。
女侍中夏清樾苦著臉應了出來,“德妃娘娘萬安,娘娘可算是來了,貴妃娘娘正鬧著不肯吃藥呢,求您勸一勸吧。”
殿中奢華依舊,空氣裡卻瀰漫著一股子沉暮的氣息,貴妃就躺在內殿華美的雕花紅木大床上,面色枯槁,早已沒有往年一枝獨秀的風華,整個人精氣神似乎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副衰朽軀殼。
安無恙看在眼裡,暗暗心驚,她徐步走到床前,行了一禮,瞥見床頭月牙桌上的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苦藥汁,方才柔聲細細道:“娘娘不喝藥,身子又怎能康復?”
榮愨貴妃恍惚地回過神來,“啊……是德妃回來了啊。”
“是,臣妾回來了。”安無恙端起那碗藥,輕輕吹了一口熱氣,“這藥已經不燙了,娘娘再不喝便要涼了。”
榮愨貴妃抬起枯槁的手,輕輕推開了那碗藥,“我如今的身子……這藥吃與不吃,又有什麼區別?”
安無恙暗自心驚,貴妃的身子已經到了藥石無靈的時候了嗎?!
女侍中夏清樾拭了拭眼角的淚珠,“昨日午間皇上來了一趟,娘娘也只是吃了半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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