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夫人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結實的肌肉,但手腕上有一道新添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的。
她拉起他的手,看了看那道紅痕:“怎麼弄的?”
“沒事。”溯日收回手,“搬石頭的時候蹭了一下。”
韓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你一個里正,搬什麼石頭?”
溯日笑了笑:“人手不夠,搭把手。”
韓老夫人看了看江面上停著的那幾條正在翻修的船。船底的木板有好幾處已經爛透了,露出黑乎乎的窟窿。工匠們正在用鑿子把爛掉的木板剔出來,旁邊堆著幾塊新鋸好的木板,散發著松木的清香。
又看了看河灘上清淤的役夫們,一個個站在齊腰深的淤泥裡,用長柄勺一點點往外舀泥,再由岸上的人用竹筐接力挑走,費時又費力。
還有搬運巨石,全靠十幾人喊著號子用繩索拖拽,好幾次險些打滑,看得人揪心。
一番看來,韓老夫人動了惻隱之心,不由地嘆道:“你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殺千刀的狗官們,想一齣是一齣。”
溯日一時不知道怎麼接。離江鎮只有一個官,就是他。
不遠處有役夫在喚他,溯日點了點頭沒立即過去,他對韓老夫人道:“娘,您沒事就回去吧。”
“誰說我沒事,我來是有正經事的。”
韓老夫人說話間目光落在了江邊那架腳踏龍骨水車上。
水車是架在岸邊的,一個木製的大轉輪橫在支架上,轉輪上裝著一節一節的木葉片,連成一條長鏈,沉在水裡。
人踩動踏板,透過連桿帶動轉輪,葉片就順著一個方向轉動,把水從低處刮到高處,順著水槽流進田裡。
這東西她知道,鎮上澆地用的就是它。
她盯著那架水車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原理。
“建國。”她轉頭看向溯日。
“嗯?”
“那個水車,能不能改一改,用來挖淤泥?”
溯日愣了一下:“怎麼改?”
韓老夫人走到水車旁邊,蹲下來,指了指水車下頭那排木頭葉片。
“你看啊,它現在這麼轉,能把水刮上來。要是把底下幾片木頭換成皮兜子,轉到河底的時候鏟一兜泥,轉到上頭的時候泥就倒出來了。是不是就不用人在泥坑裡一擔一擔挑了?”
她比劃著:“皮兜子不用太大,一尺來寬,半尺深就夠了。太大了拉不動,太小了不頂用。”
溯日看著她比劃,沒說話。
韓老夫人又指了指水車中間的轉輪:“這個地方可以動一動,讓它轉慢點。現在踩起來太費勁了,踩幾下人就累。弄慢點,人省力,活也能幹一整天。”
溯日想了想,娘說的這個,聽起來倒是有幾分道理。若是真能做成,確實能省不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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