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傷的?”
“救火的時候,被煙嗆的。”
韓老夫人沒再問,繼續探他的脈。脈象細數,寸口尤弱,是肺氣大傷之象。她皺了皺眉,正要說話,高懷謙忽然咳了起來。
先是一聲,然後是連著幾聲,越咳越急。他用手捂住嘴,彎下腰,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高母撲過去扶他,高仲和轉身喊府醫。高屹從地上爬起來,端過痰盂。
高懷謙咳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手帕上全是血。暗紅色的,黏稠。
府醫跑進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頭髮花白,鬍子修剪得很整齊。
他快步走到床邊,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手太陰肺經的穴位上紮了幾針,又回頭喊:“藥呢?”
一個丫鬟端著藥碗跑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韓老夫人接過藥碗,聞了聞。人參、黃芪、鹿茸、阿膠,都是大補的藥。
“這藥不能喝。”她說。
府醫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韓老夫人,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悅:“這位是?”
“韓老夫人,藥王谷的人。”高仲和說。
府醫的眉頭皺了一下,重新打量韓老夫人。藥王谷三個字,在醫道上分量不輕,但他看著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心裡不太信。
“老夫人有何高見?”他的語氣不冷不熱。
韓老夫人沒理他,端著藥碗朝高仲和說:“你家公子咳血,不是身體虛。是肺裡有傷,補藥吃進去,血行加速,只會讓傷口出血更厲害。越補越咳,越咳越傷,越傷越補。這是個死迴圈。”
府醫的臉色變了。
韓老夫人繼續說:“你家公子這病,前年嗆的煙,到現在快兩年了。真要嚴重,不出一個月人就沒了。你家公子能撐到現在,說明傷得不重。但你們這兩年一直給他吃大熱大補的藥,把輕症拖成了重症。”
高仲和看向府醫。府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韓老夫人把藥碗還給丫鬟:“去熬白及、藕節,加少量生地。白及斂血,藕節止血,生地涼血。三味藥就夠了,不用加別的。”
丫鬟看向高仲和。高仲和點了點頭。
府醫把銀針收好,站起身,看著韓老夫人。
“老夫人,在下祖上三代都是御醫。公子這病,在下也知是煙燻灼損肺絡,絡脈破損,肺氣不斂。舊傷累月,一累、一冷、劇咳過猛,便會咯血。老夫人方才說的那些,在下並非不知。”
韓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知道還治不好?”
府醫沒接話。
韓老夫人又說:“你家祖上當過御醫,那應該知道,太醫最常犯的錯就是大補。管你什麼病,先補再說。補不好,就說病根難除。治了兩年,越治越重,你不反思,還在這跟我講祖上?”
府醫的臉漲得通紅:“那老夫人有何高見?”
韓老夫人沒跟他爭。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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