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媽媽的手帕在膝蓋上擰了擰，“再後來你娘懷了你，回了太原府養胎。你爹一個月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給你娘帶東西。有時候是一包糖，有時候是一匹布，有時候是一支簪子。你娘說你爹不會挑東西，買的簪子醜得沒法戴，但她還是天天戴著。”
折月看著霍媽媽，沒有插話。霍媽媽說到簪子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用手帕擦了擦。
“你出生那天，你爹正好在外面談生意，趕回來的時候你已經落地了。你哭了半夜，他一抱你就不哭了。他抱著你在屋裡走了半宿，你娘說你爹那天高興得一宿沒睡。”
霍媽媽停了片刻，把眼淚擦了。
“後來那兩個畜生把你偷走了。你娘找了你大半年，瘦得不成樣子。你爹也找，騎著馬到處跑，從太原跑到兗州，從兗州跑到信川，後來又去了南邊，回來的時候瘦了一大圈。你外祖父說不能再找下去了，家裡還有生意，你爹不聽，說找不著女兒，還有什麼心思做生意。”
折月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後來你娘病了，病了大半年，大夫說是思慮過度，傷了根本。你外祖父把名醫請了個遍，都說治不了。你娘走的那天，你爹還在外面找你。你外祖父讓人給他捎信，他騎著馬趕回來，沒趕上。你娘走的時候，手裡攥著那根醜簪子。”
霍媽媽說完，眼淚已經止不住了。她用手帕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不出聲。
折月坐在對面，沒有說話。等霍媽媽哭完了，她才開口。
“那根簪子還在嗎？”
霍媽媽愣了一下，把手帕從臉上拿開。“在。你外祖父收著呢，誰都不讓碰。”
折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霍媽媽看著她，又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透過她看霍青梧。
折月站起來。“您歇著吧。”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您說的這些，我記下了。”
霍媽媽看著她的背影，眼淚又掉下來了。
折月從艙裡出來，常叔還靠在艙壁上，眼睛半睜半閉。趙三站在甲板上，腰背挺得筆直。
春分迎上來，把披風給她繫上。
折月往船頭走了幾步，站在欄杆邊上，看著江面。水面上起了薄霧，對岸的樹影影綽綽的，看不太清楚。
常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
“二小姐，你哭了？”
折月搖了搖頭。“沒有。”
“哦，那就是風大，迷了眼。”
折月沒接這個臺階。
常叔不知從哪掏出個手爐出來，放到她手裡。手爐暖暖和和的，折月抱在懷裡，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常叔，您說一個人要是不記得自己的親生父母了，該不該難過？”
“該難過。”常叔說，“但是該難過的不是你。你那時才多大。所以不要自責，也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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