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叔看著她,沒有回答。
“您對書畫懂行,對藥材懂行,對太原府的老街老塔也懂行。您說您是藥王谷的護衛,可藥王谷的護衛不該懂這麼多。”
常叔沉默了片刻。“藥王谷的護衛,也是人。人活久了,什麼都見過一些。”
“那您見過什麼?”
常叔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向望歸塔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見過等一個人等了一輩子的人。也見過等到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
他收回目光,喟然長嘆:“一個望歸,一個忘歸。”
折月看著他。目光像要看穿他。
“走吧。”常叔說,“該回去了。晚上還有宴席。”
折月沒有動。“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常叔回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很平靜。“二小姐,有些事,現在不能說。但以後你會知道的。”
“早知道不讓你跟來了,你比花伯還要神神秘秘讓人難猜。”折月有點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常叔笑了。
折月也被自己這沒由來的小孩子脾氣給逗笑了。
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穿灰衣的年輕家丁跑過來,見了折月,連忙拱手。“瓔姐兒,可算找著您了。老爺子吩咐,今晚府裡擺宴,請您早些回去。”
她點了點頭,帶著春分和常叔往回走。
晚宴擺在霍府最大的花廳裡,三張圓桌,坐滿了人。霍老爺子坐在主位,折月坐在他右手邊。
霍飛白、霍朝、七叔七嬸,還有幾個折月昨天見過的長輩,都來了。花廳角落裡搭了個小戲臺,幾個穿著戲服的伶人正在後臺準備,鑼鼓已經架好了。
霍老爺子端起酒杯,花廳裡安靜下來。
“今天這頓飯,是給瓔姐兒接風。你們有的昨天見過了,有的今天才見。不管見沒見過,以後她的事,就是霍家的事。”他看了一眼眾人,“各房各商號,該照應的照應,該幫襯的幫襯。她年紀小,你們多上心。”
眾人紛紛應承。七叔接了一句:“老爺子放心,瓔姐兒這麼能幹,哪用得著我們照應,怕是反過來照應我們還差不多。”眾人笑了起來,氣氛熱絡。
菜一道一道往上端。海參、鮑魚、魚翅、燕窩,還有太原府本地的幾道名菜,擺了滿滿一桌。折月聽著身邊長輩們說話,偶爾應一句,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戲班子唱的是《天官賜福》,折月沒看進去。鑼鼓聲敲得熱鬧,她的心思不在這裡。
宴席散了,霍老爺子把折月叫到書房。
書房在正廳後面,書架上擺著冊子,桌上攤著賬本,牆角一個青瓷大缸,裡面插著幾卷畫軸。
霍老爺子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折月坐下來。
霍老爺子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推到折月面前。折月開啟,裡面是一根簪子。銀的,樣式簡單,簪頭的花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
“你孃的東西。”霍老爺子說,“她走後,我收著。你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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