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巷口有腳步聲。
趙小寶從地上彈起來,偷看一眼,不是他爹。是趙老頭的兒媳婦挎著個空竹籃從橋頭收攤回家。
趙老頭的兒媳婦,看見三個男孩子蹲在牆根底下,籃子換了個手。“你們在這裡蹲著,蚊子不咬嗎?”
採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七八個紅點,他蹲下去撓了兩下,把褲腿放下來。“咬了。”
“趕緊回家拿肥皂水洗洗。”趙老頭的兒媳婦說完就走了,竹籃在她胳膊上晃來晃去。
圓啾從韓家院門口探出頭來喊採星吃飯,喊了兩遍。
採星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
趙小寶也站起來。“我該回去了,我爹可能已經提前從府城回來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下次嚇我爹提前跟我說,我先把值錢的東西藏起來。”
“你們家值錢的東西都有什麼?”
“上次那個燒雞不算。”趙小寶想了一下,“我爹書房有個玉鎮紙,他每次發火之前都先把它收進抽屜裡。”他歪著頭又想了想,“還有我孃的首飾盒,那個不用我挪,我娘每天睡前都自己鎖進櫃子裡。她說趙家遲早要被我爹敗光,她得給自己留點棺材本。”
“那你娘比我娘精,我娘把金子藏在藥房的舊藥爐裡,三缺一叼了一塊去墊窩,她到現在都沒發現。”採星說著哈哈笑起來。
吃過晚飯,圓啾和春分把桌子收了。
折月和溯日還在廊下說黎川那條線上的邊角料,什麼鄭行商的船怎麼處置、曾中間商的賬冊移交給刑部哪個司。
韓老夫人聽著聽著便犯起困來,腦袋一點一點,下巴磕在衣領上,忽然往旁邊一歪。
折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韓老夫人睜開一隻眼,看了看扶她的是誰,又把那隻眼閉上了。
“娘,回屋睡。廊下風大。”折月把她從椅子上攙起來。韓老夫人的身子軟塌塌地靠在她胳膊上,腳下倒還跟得上,走了兩步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潤之那邊,怎麼樣了?”
折月腳步頓了一下,沒停。
“我問你話呢。”韓老夫人又嘟囔了一聲,這次比剛才清楚了些,眼睛還是閉著的,但手已經抬起來拍了一下折月扶在她胳膊上的那隻手。
“等手裡的事了結了,他就來家裡提親。”
韓老夫人站住了。折月扶在她胳膊上的那隻手明顯感覺到她整個人繃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睛刷地睜開了,哪裡還有半點睏意。
“什麼時候?他有沒有說具體什麼時候來?帶誰來?來了住哪?你們商量過沒有?”
折月被她連珠炮似的問得往後退了半步。“娘,您不困了?”
“困什麼困,快說。”
“還沒定具體日子。他說要等太后那邊的案子全部了結,免得韓家在風口上被人拿住把柄。大概就是這幾個月的事。他來的時候應該是他外祖父過來,他父母都不在了,族裡長輩就是他外祖父最親。”
韓老夫人鬆開折月的胳膊,在廊下來回走了兩步,右腳踩到左腳前面,差點絆了自己一跤,折月又伸手去扶,被她一把撥開。
“提親的規矩你懂不懂?我是不懂的。我連成親都沒成過,倒是撿過三個孩子。議親要請媒人,離江鎮最好的媒人是誰來著?王媒婆?不行,上回她來給採星說親我感覺不靠譜。請她回來她肯定要拿喬。”韓老夫人越說越急,轉身就往院門口走,“我去找張嬸子問問。她嫁過三個女兒,規矩肯定比我懂。”
折月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娘,這都什麼時辰了。張嬸子早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