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星迴頭看了花伯一眼。“花伯,你是我們的管家,不是我們的保鏢。你年紀大了,腿又沒好利索,應該讓年輕人上去。”他指了指自己,“比如我。”
三缺一從帳子裡跑出來,繞著採星的腳轉了兩圈,在他鞋面上趴下來,尾巴搭在他腳背上。採星低頭看著它。“你想跟我一起去?”
三缺一沒有吱聲。它就那麼趴在他腳背上,肚皮貼著他的鞋面,尾巴偶爾掃一下。
接下來的兩日,採星惡補了一些儀典上的禮儀。怎麼走、怎麼站、怎麼在聖火面前行禮,都是護國寺的規矩,由阿旺在旁一一比劃給他看。
採星學得不快,但態度比在書院裡強了不少,至少沒有中途溜出去逗三缺一。
韓老夫人則從藥箱裡把能翻出來的東西全翻了一遍。
火浣石的原理她懂,礦油的道理她也懂,但畢竟是要把手伸進火裡的事,多一層準備總沒錯。
她把幾味清涼鎮痛的藥碾成細粉,調了半碗透明的藥汁,拿一小塊碎布浸透了,晾到半乾,疊成掌心大小的一方帕子,塞進採星袖口的暗袋裡。
“上臺之前把手心抹一遍,如果別人問了,你就說是護手霜。”
第三日午時前,高臺已經搭好。
九米高的木臺,臺頂鋪了青石板,石板上架著一口銅盆。銅盆裡盛滿了炭火,炭火中摻了磨碎的火浣石粉末,火焰升起來的時候是極亮的金色,在日光下幾乎有些刺眼。
臺下兩側排著整齊的軍陣,左邊是乾國的長槍步兵,甲冑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燙。右邊是陳國的騎兵,馬匹被約束在陣列後方,騎手們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按著腰間的彎刀。
兩軍之間隔著一片夯實的空地,高臺就立在這片空地中央。
陳國的大德已經等在臺頂。他鬚髮皆白,穿了一身紅,手裡捧著一個銅缽,缽裡盛著聖火火種。
溯日和採星沿著木梯走上去。
採星袖口那方藥帕緊貼著他的手腕內側,幹了之後跟布料融為一體,誰也看不出來。
他走在溯日身後,木梯每踩一步都發出吱嘎的響聲。
大德的目光在採星臉上停了很久。採星感受到他沒有惡意,便大大方方讓他看了。
銅缽裡的火苗晃動了幾下,他用另一隻手穩住缽底,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誦經,但聲音低得誰也聽不清。
他將銅缽高高舉起,用陳國話念了一段長長的禱詞。臺下陳國士兵齊刷刷地跪了下去,甲片碰撞的聲音像一陣悶雷滾過。
大德將銅缽裡的火種傾入銅盆。金焰呼地竄起來,比方才更高更亮,有陳國士兵低聲啜泣起來。
採星站在銅盆前,回頭看了一下溯日。溯日點了點頭。
他把手伸進火焰裡。金色火焰舔過他的手背、他的手指、他的掌心,火浣石的粉末在他指尖飛舞,礦油在火焰表面噼啪作響。
臺下跪倒了一片陳國士兵,有人在哭,有人在誦經,有人在用陳國話高呼著什麼。
乾國這邊的將士也紛紛伸長脖子往臺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