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好奇:“那小廝莫非是公子的親友?”
裴向舟搖了搖頭,帶著點倦意:“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談下個那邊,吾老兒撓了撓頭,有些苦惱地笑了:“沒想到過了這麼久,裴公子居然還在耿耿於懷。”向著裴向舟一躬身,“吾某已經深感後悔啦,這才進了天下閣,想要為國效力,佛家不是也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說法麼,公子又何必妄動無名,不肯給吾某一個回頭的機會?”
他說話時笑嘻嘻的,雖然口中說著悔恨之詞,聲調裡卻帶著絲涼薄的漫不經心。
孟瑾棠聞言,目光微動,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椅子的扶手。
她似乎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江州那邊派人過來參會,就算是突然上門,自己也必定以禮相待,不過旁聽一下而已,又能有什麼危險之處?天下閣為什麼要把還在試用期的吾老兒派到這裡來?
但吾老兒是一個和裴向舟有仇的人,血盟會連續派遣殺手追殺,顯然勢在必得,但現在裴向舟已經到了掖州,他的師長又在身邊,旁人不好接近,更遑論動手暗算。
既然不好潛近裴向舟身側,他們便換了個思路,準備誘導裴向舟外出。
吾老兒就是那個誘餌。
孟瑾棠心念電轉,目前的資訊十分有限,她也不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對是錯。
但想要驗證對錯,也不是一件難事。
吾老兒如果心懷惡意,那必然有所準備,孟瑾棠知道裴向舟是擅長指法的高手,也見過對方出手,大略能猜到一些他應敵的章法。
吾老兒看裴向舟薄唇緊抿,似乎正在忍怒,還想說些什麼,剛張開嘴,又跟被掐住脖子似的,陡然安靜了下來。
主座之上的青衣少女已然緩緩站起了身——她是習武之人,身姿挺拔,此刻衣袍拂地,猶如一株雪地上的青松。
吾老兒覺得這位傳說中的掖州王正在看著自己,但又似越過他,在凝視外面的雪景。
——幾點碎玉綴在枝頭上,映著日頭,有些晶瑩,那些是才落下的積雪,還是新生出的梅花?
吾老兒忽然發現,這位青衣少女面色蒼白,眉目低斂,神色間居然蘊著一絲沈靜。
一絲帶著殺氣的沈靜。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像是一柄泛青的長劍。
沈命司的隊伍裡,忽然傳來了木頭敲地板的“奪奪”聲響。
那是梁方道的腿肚子在打哆嗦,他哆嗦得實在太厲害,居然讓身下的椅子也跟著抖動起來。
——江湖中人微微詫異,但他們不認識梁方道,自然不曉得此人雖然穿著沈命司的官服,但一向只是掛個閒職,之所以肯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跑來掖州那麼遠的地方,大半是為了討好丞相劉爾立,又曉得目前執掌掖州武林的人,不過是個還未成年的小姑娘,所以才大著膽子前來。
青衣少女微微笑了笑,從容道:“吾先生自言知錯,但侃侃而談,倒不像是已經知錯的態度。”
她的語氣很是溫和,溫和的讓裴向舟不自禁地回想起那一夜洗塵山莊外的風雪。
此刻雖是白晝,然而這座大廳除了大門敞開以外,所有窗戶已經閉合,為了保持亮度,已經早早點上了燈。
忽然間燈火一閃,光線微黯,牽動所有人注意力的那身青衣,也已隨著光線的黯淡而黯了下去。
孟瑾棠與吾老兒之間的距離並不短,他們中間有人,有桌椅,但眾人只見那身青衣忽的消失,然後又突兀地出現在人群之中,旁人甚至連她輕雲般的衣袖都未碰到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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