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天地間的月華逐漸散去,地下大殿中的那種氨氳之感也隨之消失,半透明的白柱開始慢慢融化,水銀般散入土地之中。
月隱日升。
一日之後,這些年輕人開始先後從入定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到了第三天,大部分人都已恢覆,連武功最高見識也最為廣博的寒山掌門都睜開了雙目,唯有陳深,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態。他雙目閉合,額上有冷汗不斷流下,臉上忽然紅忽白,彷彿正在經歷巨大的痛苦。
桑儀明本想阻止對方繼續沈溺下去,手指微微一動,卻又停下。
她忽然想到,根據教內的典籍記載,當年的羅浮散人,也出現過相似的情況。
大部分觀看《補天神訣》的人,無論領悟出了什麼樣的功法,在順序上都屬於正練,唯有少數人,會在觀看的第一眼就走入岔道。
這些人基本都會在短時間內,因為內息走岔而身受重傷,從此再也不敢對《補天神訣》生出好奇之意,但若是出現了那種根骨定性智慧都萬中無一的存在,可以靠毅力抗下所有負面感受,創出另一套武功。
然而這種學習順序終究算是逆天而行,練得越深,就越容易被仇恨戾氣影響心智,當年的羅浮散人之所以會與整個武林為敵,就跟他所學武功次序錯亂有關。
桑儀明很少刻意留心旁人,只記得這名青年脾氣溫厚,不知怎的居然領悟了逆練版的《補天神訣》。
對方究竟是寒山弟子,此後要不要練下去,該由孟瑾棠跟當事人自己決定,桑儀明到底有些惜才,便沒去打斷陳深的領悟。
溫飛瓊同樣是在第三天才清醒過來的,他並未離開,而是注視了陳深一會,笑了笑,轉向孟瑾棠的方向,用手隔空寫了一個“羅” 字。
孟瑾棠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變化。
此時此刻,地下大殿中,表情最凝重的,莫過於裴向舟。
淨華寺之所以會存在,起因便是羅浮散人心性太過暴虐,令跟隨他的人都難以忍受,這位邪道絕頂高手橫行江湖時,大有順者昌逆者亡的做派,鬧得武林蕭條,生靈塗炭,縱然最後被白雲居士一刀斷首,對方所產生的影響 ,依舊持續了多年才逐漸消除。
裴向舟擔心陳深一旦走入邪道,恐怕為武林之患。
但他並不打算現在對陳深如何,無論這位寒山弟子多麼貼合當日有關羅浮散人的描述,對方此刻也並未做過絲毫惡事,若是陳深有心自控的話,那麼旁人的排擠與疏遠,便是將人往邪道那邊推遠了一分。
孟瑾棠等人並未陪站太久,陳深便慢慢睜開雙目,與神完氣足的其他人相比,對方看著彷彿是生了一場大病似的。
逆練版的《補天神訣》其實與陳深原先修煉的功法產生了衝突,幸好孟瑾棠教授過他一些化解真氣的法門,才稍微減輕了一些經脈中的不適之意。
確定年輕人都沒生命危險後,桑儀明便直接離開——小孩子的事情,自然由小孩子們自己決定。
裴向舟語氣裡帶了點鄭重之意∶ “溫公子是不是也看出來了?”
溫飛瓊笑∶“以前在維摩城時,曾聽師父說過一些江湖逸聞。”
裴向舟想,此事事關重大,萬一洩露出去,未免有害於寒山派的聲望,杜靜若與檀無欒都跟孟瑾棠交好,不會隨意洩露她的秘密,至於陸清都,一面是人品過硬,另外就算他有意到處宣揚,獨樹一隻的認路水準也未必能支撐他走到人煙密集的地方去,所以當前最要緊之事,還是做通高無量與溫飛瓊的思想工作。
裴向舟 ∶“那不知溫公子有何想法。”
溫飛瓊忽然輕嘆一聲,他常年面帶微笑,縱然生死一瞬之際,都少有失禮之舉,旁人聽他嘆氣,簡直跟發現陳深領悟了羅浮散人的功法一樣驚悚。
白衣少年並未正面作答,轉而向高無量笑道∶“高教主想來應該明白,溫某此刻到底作何感想。”
高無量跟跟著嘆了口氣∶“確如公子所言。”
就在裴向舟等人茫然不解之時,只聽溫飛瓊悠悠道∶“有在下與高教主這等邪魔外道之士在側,居然讓正道弟子悟了邪道前輩的功法,委實算是我等無能。”
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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