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雨臣在書房稍坐了片刻，覺得有些口渴，便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順便看看那幾位都洗漱完了沒有。
走到堂屋，只見胖子一個人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嗑瓜子，優哉遊哉地看著電視。
“胖子，”謝雨臣隨口問道，“他們都洗完了？啞巴張呢？”
“小哥回屋打坐去了，雷打不動。”胖子吐出瓜子皮，努了努嘴，“黑爺去洗澡了，估計也快了吧。”
謝雨臣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洗澡？他去哪個浴室了？”
“就院子角上那個小的啊，”胖子渾然不覺有何不對，大大咧咧地說，“無邪不是說了讓嬌嬌用那個嗎？我剛看黑爺要去洗，就順嘴告訴他那邊也有浴室，水熱著呢，讓他去那邊洗快點，別耽誤嬌嬌用嘛……”
胖子的話還沒說完，謝雨臣的臉色就變了。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黑瞎子晚飯時那副因為嬌嬌一點示好就神魂顛倒的模樣，再結合胖子這番“好心”的指引和“洗快點別耽誤嬌嬌”的提醒……
以黑瞎子那聽到“嬌嬌”兩個字就上頭的狀態，再加上他根本不知道無邪的安排……
“壞了！”謝雨臣低罵一聲，也顧不上喝水了，轉身就疾步往院子角落的浴室方向走去。
他剛穿過廊下，就看到了一幅極其“慘烈”又荒誕的畫面——
黑瞎子像個雕塑一樣僵立在院子當中，狼狽地仰著頭，一隻手死死捂著鼻子，但鮮紅的鼻血還是不斷地從他指縫裡滲出來，滴答滴答地落在他前襟和腳下的青石板上，己經染紅了一小片。他另一隻手無措地垂著，墨鏡歪斜，臉上又是血又是汗，表情是一種混合了極度恐慌、羞愧、絕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衝擊感的扭曲。
而嬌嬌的房門緊閉，裡面悄無聲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空氣中瀰漫的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少女沐浴後的馨香，以及黑瞎子這副明顯是受到巨大“刺激”後氣血狂飆的慘狀，足以讓精明的謝雨臣瞬間還原出剛才發生了何等離譜的烏龍事件。
謝雨臣停下腳步，看著黑瞎子那副慘不忍睹、恨不得以頭搶地的樣子，先是愕然，隨即，一種極度荒謬、又想罵人又想笑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前因後果：胖子這個坑貨無意中的“指引”，讓滿心想著嬌嬌的黑瞎子首接撞破了人家姑娘洗澡……然後，這個心理和生理都極度不淡定的老變態，就變成了現在這副德性。
謝雨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壓下嘴角那抹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他踱步走到黑瞎子面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鄙夷、同情和極度無語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黑瞎子，”謝雨臣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點奇異的腔調，“你……這是洗澡洗到鼻血管爆裂了？”
黑瞎子聽到他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捂著臉的手放下一點，露出那雙寫滿了“我完了”“我是罪人”“讓我死了吧”的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花兒爺……我……我不是……胖子他……嬌嬌她……我……”他語無倫次，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場面。
看著他這慘樣，謝雨臣最後那點剋制終於土崩瓦解。他抬手抵住額頭，肩膀微微抖動，實在是沒忍住，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氣音般的笑聲：“噗……”
這聲笑彷彿打開了某個開關，謝雨臣越想越覺得這事兒離譜到家了，他一邊搖頭一邊低笑，最後幾乎有點樂不可支：“我說你……黑瞎子……你真是……讓我說什麼好……”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看著己經徹底石化、生無可戀的黑瞎子，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過去，語氣裡充滿了無奈的調侃：“先把你的鼻血止住吧。瞧你這點出息……看見什麼了能激動成這樣？”
黑瞎子接過手帕，胡亂地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帶著巨大的委屈和絕望：“我什麼都沒看見……不是……我看見了……但我不是故意的……胖子他說那邊浴室空著……”
“行了行了，”謝雨臣擺擺手，懶得聽他語無倫次的辯解，“趕緊處理乾淨，別嚇著人。尤其是……”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嬌嬌緊閉的房門，“……別再嚇著裡面那位了。”
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黑瞎子這不管不顧的毛病和那點齷齪心思，笑的是這陰差陽錯造成的慘烈後果和他這副前所未見的狼狽模樣。
謝雨臣最後搖了搖頭，丟下一句：“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想辦法解決吧。我看你這追妻路……是越來越‘精彩’了。”說完，他忍著笑意，轉身回屋了，留下黑瞎子一個人在晚風中凌亂，獨自面對奔流的鼻血和更加奔湧的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