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銬著手腕，周圍是警察不容置疑的推搡、熱心大叔大嬸譴責的目光，以及嬌嬌驚慌無措的淚眼。黑瞎子腦子飛速旋轉，硬闖是下下策，解釋又蒼白無力，一旦被帶回派出所，身份核查系統就是照妖鏡，他這“通緝犯”可比“人販子”的罪名酸爽多了。
電光石火間，一個名字劈開他混亂的思緒——謝雨臣！
對，謝雨臣！這貨在北京地界上好歹是個有頭有臉、能擺平事的人物，最關鍵的是，他身份清白，能說人話！
“警察同志！等一下！”黑瞎子猛地停下腳步，不再抵抗，語氣盡量顯得誠懇而非挑釁，“我要求打個電話！就一個！打給我朋友，他能證明我的身份，也能說明這孩子的情況！”
扭著他的警察動作一頓，狐疑地看著他。另一個年紀稍長的乘警皺了皺眉，這種要求倒也常見。
“你想找同夥串供？”年輕警察厲聲道。
“不是同夥！”黑瞎子趕緊說，腦子轉得飛快，迅速編織著一個儘可能貼近“真相”的故事，“他是我在北京的朋友，是個正經商人！叫謝雨臣。電話號碼是……”他報出一串數字，“你們可以看著我打，開擴音！我只是讓他過來一趟，把事情說清楚！這孩子……”他看了一眼嬌嬌，硬著頭皮往下編，“她嗓子有問題，說不了話，我帶她來北京找專家治病的！解雨臣幫我聯絡的醫生！”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嬌嬌的嗓子確實是問題，去北京也確實是原計劃之一。警察對視一眼，似乎有些鬆動。那大叔大嬸也豎起了耳朵。
年長的乘警沉吟了一下，示意同事稍微鬆開點勁，但手銬沒開。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按黑瞎子報的號碼撥了過去，並按下了擴音鍵。
“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像敲在黑瞎子的心上。媽的，謝雨臣，你他媽最好給老子接電話！別又在哪個戲園子裡吊嗓子！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清朗溫和，帶著點慵懶腔調的男聲：“喂，哪位？”
黑瞎子立刻開口，語氣是罕見的急促甚至帶點……委屈？（他努力裝的）：“老謝！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玩味：“喲？稀罕啊。這個點打電話，惹麻煩了？”謝雨臣何等精明，一聽黑瞎子這語調就知道不對勁，而且用的是陌生號碼。
“咳！”黑瞎子尷尬地咳了一聲，在警察銳利的目光下快速說道，“我在XX貨運站這邊，出了點誤會。我帶那小姑娘過來看病，路上倒騰車多了點，被熱心群眾當成人販子了！現在警察同志就在邊上，需要你過來幫我證明一下身份，還有幫忙聯絡醫生那事！”
他刻意突出了“看病”、“誤會”、“熱心群眾”和“警察”，重點資訊都傳遞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謝雨臣顯然頓住了，足足兩三秒沒聲音。黑瞎子幾乎能想象到他此刻臉上那副要笑不笑、努力憋住的古怪表情。
“……人販子？”謝雨臣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忽，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你？帶著個小姑娘？還被群眾舉報了？”每一個問句都透著濃濃的荒謬感和幾乎要破功的笑意。
“對！媽的別提了！趕緊過來！”黑瞎子咬牙切齒地低吼。
“噗……”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氣音，像是沒憋住笑，但很快被掩飾過去，恢復了正經，“行了，知道了。原地等著，別跟警察同志犯渾，我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黑瞎子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又是一層汗，這次是急的。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警察沒再推他，但警惕依舊。大叔大嬸將信將疑，還在小聲嘀咕“別是叫來個同夥”。嬌嬌則止住了哭泣，大眼睛眨巴著，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打了個電話，氣氛就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大約西十多分鐘後，一輛低調但價格不菲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了車站門口。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一位穿著考究西裝、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恭敬地開啟後座車門。
然後，一個男人彎身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中式立領外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氣質溫潤中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矜貴。他一下車，目光略一掃視，就精準地落在了這邊略顯混亂的一小群人身上，尤其是被銬著的、一臉晦氣的黑瞎子。
他的視線很快移開，落在了被警察和大嬸隱隱隔開，孤零零站在一旁的嬌嬌身上。
只一眼，謝雨臣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笑意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那小姑娘看起來年紀尚小，身量未足，卻己有了驚人的雛形。即使此刻小臉嚇得慘白，淚痕交錯，幾縷柔軟的髮絲被淚水黏在頰邊和細膩的頸側，顯得狼狽又可憐，也絲毫無法折損她半分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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