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近的張起靈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那個杯子。
而站在門口的黑瞎子，則是猛地往前踏了一小步，手臂都微微抬起了一個極小幅度，又被他硬生生剋制住，強迫自己放了回去，指尖攥得發白。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無邪的眼睛，他心裡的疑團更大了。
謝雨臣將一切盡收眼底，從容地開口解釋道：“正好帶個晚輩來杭州看病，聽說啞巴張在這兒，就順路過來看看。你們這是要出院？”
“啊，對，醫生說小哥恢復得可以，回家靜養就行。”無邪接過話頭，雖然覺得這“順路”順得有點太巧，但也沒多問，只是多看了嬌嬌幾眼。這姑娘看起來怯生生的，眼睛還紅腫著，但容貌秀美，尤其那雙眼睛……他總覺得有點說不出的熟悉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行了行了，別愣著了，走走走，回家回家！胖爺我的湯鍋還燉在火上呢！”胖子大手一揮，把最後一點零碎塞進包裡，拎了起來。
出院手續無邪早己辦妥。一行人浩浩蕩蕩卻又氣氛微妙地走出了醫院。
無邪的車和謝雨臣的車前一後，駛離了醫院，融入了杭州傍晚的車流。最終，他們停在了河坊街附近，那條熟悉的、鬧中取靜的小巷口。
無山居就在巷子深處。
夕陽的餘暉給青磚黛瓦鋪上了一層暖金色，斑駁的木門，熟悉的招牌，門口那棵老樹依舊枝繁葉茂。這裡似乎永遠有一種能讓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胖子率先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嚷著：“到家咯！小哥，快看看，是不是一點兒沒變？”
張起靈沉默地走了進去，目光平靜地掃過庭院裡熟悉的格局、那些堆放著零星古玩的博古架，眼神依舊空白，但身體姿態似乎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嬌嬌緊跟著他，也好奇又怯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這裡沒有西合院的規整肅穆，卻有一種撲面而來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溫暖和……煙火氣？
黑瞎子最後一個進來，反手輕輕合上門，彷彿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關在外面。他站在門廊的陰影下，看著嬌嬌亦步亦趨地跟在張起靈身後，看著無邪和胖子自然地給張起靈拿拖鞋、倒水，看著謝雨臣悠閒地踱步打量博古架上的東西……這一切都顯得如此自然，彷彿他們本就該是一家人。
而他，像個突兀的闖入者。
無邪招呼著大家：“都別站著了，隨便坐。胖子，趕緊去看看你的湯！”
“得令！”胖子一溜煙鑽進了後廚。
無邪這才得空，目光再次落在嬌嬌身上，語氣溫和了許多：“小姑娘，你是……？”他又看向謝雨臣和黑瞎子，顯然需要一個解釋。
謝雨臣正要開口，嬌嬌卻似乎被吳山居相對放鬆的氛圍影響，又或是張起靈的在場給了她勇氣，她微微抬起頭，對著無邪，努力想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儘管看起來還是有些怯生生的。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這時，張起靈的目光轉向了她。
黑瞎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謝雨臣適時地、言簡意賅地說道：“她叫嬌嬌，是啞巴張的一位故人之女。嗓子受了傷，暫時說不了話。這次來杭州，一是看病，二也是……看看她張叔叔。”
他巧妙地模糊了“養父”這個過於驚世駭俗的身份，用了“故人之女”和“張叔叔”這個更易接受的稱呼。
無邪恍然大悟，看向嬌嬌的眼神立刻充滿了同情：“原來是這樣……沒事沒事，到了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別拘束。”他雖還有疑惑，比如黑瞎子過分緊張的態度，但善良的本性讓他先選擇了照顧病人的情緒。
嬌嬌感激地對無邪笑了笑。
黑瞎子見狀，暗暗鬆了口氣，卻又因為謝雨臣那句“張叔叔”而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胖子在廚房吆喝：“開飯啦！都來搭把手端菜！”
黑瞎子幾乎是立刻應聲：“來了！”他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立刻大步走向廚房，顯得異常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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