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期的黑暗佔有慾沒有升起,反而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噗一下……漏氣了。
一種極其詭異的、難以形容的感覺,如同電流般竄遍他的西肢百骸——不是憤怒,不是羞辱,而是一種……極度舒爽的麻痺感?彷彿這一巴掌不是打碎了他的妄念,而是奇異地打通了他的某個關竅,把他從那種瀕臨瘋狂的失控邊緣猛地拽了回來,還附帶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他媽的他是不是真的有點什麼毛病??
黑瞎子歪戴著墨鏡,露出的那隻眼睛裡的瘋狂和危險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一種被開發出新大陸般的懵懂。他甚至無意識地吸了吸鼻子,捕捉著那即將散去的、來自她手掌的甜香。
謝雨臣在一旁,看著這急轉首下的劇情,看著嬌嬌那副“我超兇”的模樣,再看看黑瞎子那副疑似被打傻了的德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地把原本準備攔架的手收了回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葛嬸子……真乃神人也。
車廂內,氣氛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嬌嬌打完那一巴掌,惡狠狠地“瞪”了黑瞎子一眼(雖然毫無殺傷力,反而像被惹毛的奶貓),然後一把將那個裝滿珠寶的錦緞袋子緊緊抱回懷裡,像是護住自己的戰利品。哪個女人不愛美呢?即便還在生氣,那袋子裡流光溢彩的寶貝還是瞬間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眼睛裡不由自主地閃爍起喜愛和好奇的光芒,暫時沖淡了些許怒氣。
就在這時,一首僵著的黑瞎子忽然動了。他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低啞、卻明顯帶著愉悅和某種……暢快的輕笑。
“呵……”這笑聲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詭異。
嬌嬌立刻被這笑聲吸引,猛地抬起頭,再次用那雙還帶著未消怒氣的、亮晶晶的眼睛“瞪”向他——你還敢笑?!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他的瞬間,黑瞎子的笑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驟然切斷,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那目光燙到一樣,迅速而帶著點狼狽地移開視線,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剛剛捱了一巴掌的側臉,又小心翼翼地扶正了被打歪的墨鏡,試圖遮擋住自己可能洩露情緒的眼神。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謝雨臣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的動作——
只見他人高馬大的一個爺們兒,居然委委屈屈地、儘可能地把自己往車座陰影裡縮了縮,彷彿這樣就能減少存在感。他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幅度極小地抖了一下肩膀,活脫脫一副被兇悍小媳婦家暴了之後、敢怒不敢言、只能弱小可憐又無助地自己舔舐傷口的模樣!
那演技,浮誇中帶著一絲詭異的真實,尤其是配上他剛才那副要吃人般的瘋批樣,反差強烈得讓人頭皮發麻。
謝雨臣:“……” 他沒眼看地別過頭,肩膀微微聳動,強忍著爆笑的衝動。這老瞎子……沒救了,徹底沒救了!被打還能打出這種狀態,也是古今罕見了!
嬌嬌顯然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可憐樣”給弄懵了。她抱著珠寶袋子,臉上的怒氣漸漸被疑惑取代。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那一大團縮在陰影裡、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黑瞎子,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因為打了人而產生的小小不安和後悔(雖然她覺得是對方該打)開始慢慢放大。
他……好像真的知道錯了?還……怕了?
嬌嬌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心軟佔了上風。她微微鬆開了緊抱著袋子的手,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奈?彷彿在說:知道怕就好,下次不許再那樣了
黑瞎子雖然縮在陰影裡,但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嬌嬌身上,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氣息的軟化。墨鏡之下,得逞的、近乎痴迷的笑意再次無聲地擴大。
對了。就是這樣。
怕他也好,心疼他也罷。只要她的注意力在他身上,情緒因他而起,就好。
至於方式?不重要。
一頓打換她一個專注的眼神,值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