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喘著氣，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而你！你的任務比我們更重！你在暗處！給我死死護住嬌嬌！一步都不準離開！但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你的存在！包括嬌嬌自己！你就是她在北京最後、也是最隱蔽的那張底牌！明白嗎？！”
“除非你死，否則絕不能讓她暴露半分！這才是你該做的事！不是在這裡發瘋！”
無邪的話如同冰水，兜頭澆滅了黑瞎子瘋狂的火焰，卻又點燃了另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烈焰。
揪緊張起靈衣領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劇烈地顫抖著，最終，一點點地、極其艱難地鬆開了。
他後退一步，靠在另一邊的廊柱上，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墨鏡滑落少許，露出通紅的眼眶，那裡面不再是瘋狂的殺意，而是轉化為一種極度壓抑的、近乎痛苦的清醒和決絕。
是的。他不能亂。他必須成為藏在陰影裡的那把刀，那把只為守護她而存在的刀。
沉默了許久，他緩緩站首身體，將墨鏡推回原位，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好。”
一個字，重逾千斤。帶著血腥的承諾和孤注一擲的狠戾。
他將自己徹底埋入陰影，從此，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個任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擋下所有的風雨和暗箭，至死方休。
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嬌嬌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低頭擺弄著黑瞎子送她的一個小香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黑瞎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不捨與酸楚，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與平時無異的、略顯痞氣的笑容，走到嬌嬌面前蹲下，與她平視。
他抬起手，動作有些緩慢，卻異常認真地比劃起來。那雙慣常握槍、下墓、沾滿風塵的手，此刻卻做著最溫柔細緻的表達：
“嬌嬌。”他先指了指她。 “阿爸”他做了個代表張起靈的特殊手勢“他需要去一趟雲南”他比劃著地圖上那個位置的輪廓，“有很重要的事，去”他做出離開、行走的動作。
“這一段時間，不能，照顧你” “你去北京，玩。”他露出一個鼓勵的、大大的笑容，拇指和食指圈起表示“好”。“謝雨臣，來接你。”他比劃出謝雨臣的名字手勢，又做了個“來”和“接”的動作。 “他很可靠，霍秀秀，陪你玩。”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鬆愉快。
嬌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看著黑瞎子的手勢，眼睛慢慢睜大，流露出清晰的不解和抗拒。她用力搖頭，雙手急切地比劃著：
【為什麼？我也去！我跟阿爸一起去！我不想去北京！】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依戀，彷彿即將被拋棄的小獸。
黑瞎子心裡難受得厲害，幾乎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正想著該如何繼續安撫，一個清冷的身影己經無聲地走到了嬌嬌身邊。
是張起靈。
他伸出手，寬大的、帶著薄繭的掌心，極其輕柔地落在嬌嬌的頭頂，輕輕地、安撫性地揉了揉。
嬌嬌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委屈又無助地望著他。
張起靈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裡面的冰冷化開，沉澱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有關懷，有不捨，更有不容動搖的決定。他薄唇微啟，吐出一個極其清晰而低沉的單字：
“乖。”
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有一個字。卻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和魔力。
嬌嬌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但她看著阿爸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睛，所有的不願和哀求都堵在了喉嚨裡。她從小就看懂了這個男人的眼神，知道當他露出這種神色時，就意味著事情己經沒有轉圜的餘地，而他所做的一切，必然有他的理由。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最終，還是極其緩慢地、重重地點了點頭。她伸出小指，勾住了張起靈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約定。
張起靈反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輕輕捏了捏，再次低聲道：“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