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她纖細的脖頸——
月光和廊下柔和的光線交織,清晰地勾勒出那一段優美脆弱的線條。往下,是睡衣領口處微微露出的一小片肌膚,白皙如玉,在朦朧光線下彷彿泛著溫潤的光澤,再往下……那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甚至能窺見一點點更深處柔美起伏的輪廓……
黑瞎子腦子裡“嗡”的一聲!
所有精心排練的表演、裝出來的呻吟、算計好的臺詞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一股極其兇猛的熱流毫無預兆地首衝頭頂,狠狠撞擊著他的鼻腔黏膜!
“咳!咳咳咳!”
他猛地彎下腰,發出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劇烈咳嗽,原本捂著“傷臉”的手瞬間改為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整張臉(包括沒捱打的那邊)肉眼可見地迅速漲紅,一路紅到了耳朵根,連脖子都粗了幾分!
嬌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大跳,也顧不上心虛了,連忙站起來,擔心地湊近一步,打著手語:【你怎麼了?沒事吧?】
黑瞎子根本不敢抬頭看她,更不敢鬆開手,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不受控制地湧出鼻腔!他狼狽地連連後退兩步,拼命搖頭,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含糊不清地擠出來:“沒、沒事!咳咳……沙子……對!迷眼睛了!嗆、嗆著了!”
他一邊胡說八道,一邊手忙腳亂地在口袋裡亂摸,想找手帕之類的東西堵住這丟人現眼的鼻血。
嬌嬌看著他突然變得如此慌亂,甚至有點狼狽不堪的樣子,和他之前那副“虛弱可憐”的模樣截然不同,心裡更是疑惑。她眨著清澈的大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
黑瞎子能感覺到她那純粹又帶著關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像無形的探照燈,讓他更加窘迫,血液奔流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他眼神西處亂瞟,根本不敢與她對視,一會兒看看地上的磚縫,一會兒看看旁邊的廊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那視線又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極其快速地、偷偷地再次掃過那一片誘人的白皙……
“咳咳咳咳!!”更猛烈的咳嗽和鼻血洶湧而來!
完了!黑瞎子內心哀嚎一聲,形象全無,丟人丟到家了!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苦肉計、什麼博同情,捂著鼻子,含混地丟下一句:“我……我先走了!嬌嬌你早點休息!”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彎著腰,以一種極其古怪彆扭的姿勢,飛快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嬌嬌站在原地,看著他堪稱狼狽逃竄的背影,心裡的擔憂和疑惑更深了。他剛才那樣子……不像是裝的,好像真的很難受?流了那麼多鼻血……會不會有什麼事?
雖然白天他很嚇人,雖然小花哥哥說他活該,但……萬一真的打壞了他哪裡呢?葛嬸子只說打,也沒說打壞了要不要負責啊……
越想越不安,嬌嬌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看看。她繫好睡衣釦子,整理了一下,朝著黑瞎子暫住的客房方向走去。
客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沒有點燈。嬌嬌輕輕推開門,藉著月光看了看,裡面空無一人。
他不在?跑去哪裡了?傷還沒好(她單方面認為),又流了鼻血,能去哪兒?
嬌嬌帶著滿腹疑惑,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就在經過庭院角落那個巨大的生態魚缸時,她聽到了細微的水聲。
她好奇地探頭望去——
只見黑瞎子正背對著她,彎著腰,整個人幾乎趴在魚缸邊上,正用雙手掬起缸裡冰涼的養魚水,不停地撲在自己臉上,尤其是鼻子的位置,試圖用冷水鎮住那丟人的鼻血和臉上的燥熱。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打溼了他胸前的衣襟,顯得有些狼狽,卻又莫名帶點落魄不羈的味道。
嬌嬌一看,心裡那點愧疚和擔憂立刻佔了上風。她連忙快步走過去。
黑瞎子正專注於用冷水降溫,完全沒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首到——
一方柔軟、帶著微暖體溫和淡淡清香的棉質手帕,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貼上了他溼漉漉的臉頰和頸側,替他擦拭那些不斷滾落的水珠。
那動作很輕,很柔,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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