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再次轉身,這一次,步伐比之前沉重了些許,卻異常堅定地離開了,沒有再回頭。
嬌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首到王萌趕緊過來重新關好院門,落鎖,她才緩緩鬆了口氣,靠在門板上,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受。
而走出無山居的無三省,在拐過巷角、確定無人看見的剎那,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指尖觸及到一片冰涼的溼意。
他見到了。
他終於,親眼見到了他的女兒。
這一面,短暫得如同幻覺,卻足以慰藉他十幾年的尋覓與虧欠
藏身樹影之中的張海客,將無三省與嬌嬌這短暫而剋制的相見盡收眼底。作為旁觀者,他並未被那看似平靜溫和的場面所迷惑,反而,一種職業性的、源於張家常年與各種陰謀詭計打交道所養成的首覺,讓他心中的警鈴開始作響。
他看著無三省那看似落寞卻步伐沉穩地離開,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這個男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族長和黑瞎子前腳剛被調虎離山,胖子後腳就因“麻煩”被引開,無邪也被自家盤口的事絆住……就無山居防禦最空虛的時刻,這位深居簡出的無家三爺就這麼“恰好”地、幾乎是如入無人之境地走了進來。
他對嬌嬌的態度也值得玩味。那份剋制底下,似乎壓抑著太多複雜的東西,絕不僅僅是一個長輩對侄子朋友的客氣。尤其是最後轉身時看嬌嬌的那一眼……張海客捕捉到了那瞬間洩露出的、幾乎無法掩飾的深沉情感,那絕不該是看一個陌生“小客人”的眼神。
“他認出嬌嬌了?” 一個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張海客的腦海。“還是說……他本就為此而來?可是為什麼會對一個小姑娘有這麼大的…”
聯想到族長離開前那重於泰山的囑託——“她少一根頭髮,我拆了海外張家。” 張海客瞬間感到脊背發寒。
無三省是什麼人?九門裡最狡猾的狐狸之一,佈局深遠,連自家親兄弟和侄子都能算計進去。他會僅僅因為無山居來了一個陌生的人,就冒著暴露的風險,跑來只為看一個“不相干”的小姑娘一眼?
不可能。
張海客幾乎立刻否定了這個天真的想法。
在無三省那樣的人心裡,情感永遠要讓位於計劃和目的,他的身上肯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一定另有圖謀!” 張海客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之前的些許旁觀和審視被全然的警惕所取代。“族長將嬌嬌託付給我,我絕不能讓她成為無三省棋盤上的又一枚棋子!哪怕……哪怕他真是她的生父!”
他不再猶豫,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從樹上滑下,迅速消失在巷道的陰影裡。他必須立刻去查,查無三省最近所有的動向,查他手下人異常的調動,查這一切“巧合”背後,是否隱藏著針對嬌嬌,或者更準確說,是想透過嬌嬌來牽制族長、影響吳邪,乃至攪動整個局面的更大陰謀。
無三省那看似充滿溫情的到訪,在張海客這裡,被徹底解讀為了一聲危險的號角。守護的網,因此而繃得更緊了。
無三省懷著那複雜難言的心緒,剛走出無山居不遠,一種多年刀頭舐血、在墓穴與陰謀中淬鍊出的本能,讓他後頸的寒毛驟然豎起!
有人在暗處盯著他!
那目光並非普通的窺探,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的、如同毒蛇般黏膩的質感。絕非張起靈安排的那種純粹的保護性監視。
幾乎是瞬間,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它”的人?!
“它”盯上嬌嬌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悵惘與心酸,只剩下純粹的、野獸般的驚怒與暴戾!
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咔噠的輕響。原本因見到女兒而略顯柔和的眼神,在剎那間褪去所有溫度,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冰冷、堅硬,翻湧著近乎實質的殺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