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叩、叩”兩聲敲門聲響起，帶著一種隱約的、不易察覺的緊繃感。
是張起靈。
嬌嬌如同聽到了救星的聲音，幾乎是立刻應聲道：“阿爸？我、我在這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趕緊去開門，脫離眼下這令人坐立難安的局面。
然而，門外的張起靈在聽到嬌嬌聲音從黑瞎子房間裡傳出的瞬間，呼吸幾不可查地一滯。
他醒來後，慣例先去嬌嬌房間外靜立片刻，感知她的氣息。然而，門內一片沉寂，沒有絲毫活人的呼吸聲。那一刻，一種極少體會到的、名為“空茫”的情緒攫住了他。無邪那句帶著警告的“說不定給你抱來一個大胖孫子”如同魔咒般，不合時宜地在他異常清醒（自認為）的腦海中炸響。
孩子？
嬌嬌？
不在房間？
幾個碎片化的資訊在他那通常只處理戰鬥和生存資訊的大腦裡碰撞，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瞬間僵住的結論。一種從未有過的、混雜著慌亂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緊迫感的情緒，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他甚至沒有去思考其他可能性，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種肉眼可見的（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他表情的話）慌張，迅速轉身，開始逐一推開自家其他閒置房間的門！動作快得帶風，彷彿在搜尋什麼失蹤的至關重要的寶物，或者說……在驗證某個讓他心神不寧的“可怕”猜想。
一扇，空的。
再一扇，還是空的。
他的眉頭越蹙越緊，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首到他來到黑瞎子住的這間房間外，聽到了裡面嬌嬌的回應。
“吱呀——”一聲，沒等嬌嬌走到門口，張起靈己經自己推開了門。
晨光隨著他推開門的動作湧進房間，清晰地照亮了他此刻的樣子。他依舊穿著昨日的衣物，身形挺拔如松，但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卻清晰地翻湧著未曾完全平息的波瀾，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掩飾的……如釋重負？以及，在看清屋內情形後，迅速轉化成的、更加深沉的審視和冰冷。
他的目光先是極快地掃過嬌嬌，確認她完好無損，連頭髮絲都沒少一根，然後便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猛地定格在了還坐在炕上、頭髮凌亂、衣衫不整（因睡覺翻滾）、一臉宿醉未醒兼尷尬心虛的黑瞎子身上。
張起靈的視線在嬌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黑瞎子身上。他看到黑瞎子那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明顯是睡了一夜的模樣，再結合嬌嬌出現在這裡，以及她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羞窘……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黑瞎子被張起靈那毫無溫度、甚至帶著實質性壓力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宿醉帶來的頭痛似乎都加劇了。他下意識地想把被子往上拉拉，遮住自己只穿著單薄裡衣的身體，這動作在眼下這情景裡，怎麼看怎麼像是……欲蓋彌彰。
“咳……” 黑瞎子乾咳一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那個……啞巴，早、早啊……”
張起靈沒有回應他的問候。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如同冰錐，一寸寸地刮過黑瞎子的臉，然後又看向嬌嬌，似乎在用眼神詢問：怎麼回事？
嬌嬌被張起靈看得更加不自在，臉頰更紅了，連忙解釋道：“阿爸，你別誤會！是……是黑瞎子他昨晚喝醉了，鬧得厲害，我……我不得己才在這裡照看他一下……”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實在是“照看”到趴在人家炕沿邊睡著這件事，聽起來本身就很容易引人遐想。
張起靈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回想起昨晚自己似乎也醉得厲害，但殘存的記憶裡，確實有黑瞎子纏著嬌嬌不放的畫面。然而，這並不能完全解釋為什麼嬌嬌會留在這裡過夜，並且顯得如此……疲憊。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黑瞎子，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最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黑瞎子此刻真是百口莫辯，恨不得時間倒流回去把那個灌酒的自己掐死。他張了張嘴，感覺所有的語言在張起靈那洞悉一切（其實可能並沒有）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那個……” 他支支吾吾，最終自暴自棄般地抹了把臉，破罐子破摔道，“老子喝斷片了！行了吧？！”
這解釋，還不如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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