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 無邪發出一聲近乎泣血的嘶吼,撲跪到跟前,伸出手,卻看著妹妹渾身的傷,不敢觸碰,只能顫抖地懸在半空,眼淚瞬間決堤,聲音破碎不堪,“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的錯……是哥哥沒本事……沒能保護好你……我不該……我不該讓你捲入這些……我不該讓你一個人……”
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計劃的疏漏,更痛恨自己讓失而復得的妹妹承受了這般非人的折磨。
張起靈緊緊抱著懷中輕若無物、冰冷而遍佈創傷的身軀,感受著她微弱得彷彿隨時會停止的脈搏,聽著無邪那痛苦到極致的懺悔,他向來如同冰山般封凍的臉上,線條繃緊到了極限,下顎收緊,牙關緊咬。
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裡,此刻掀起了毀天滅地的巨浪,是鋪天蓋地的心疼,是滅頂的後怕,是幾乎要衝破理智牢籠、將一切毀滅的暴戾。
而當他那雙彷彿凝結了冰與火的目光,猛地掃過嬌嬌垂落的手腕——那裡,一個猙獰無比的、深可見骨的齒痕正在白色敷料下隱隱滲血——緊接著,他的視線如同被灼傷般,猛地轉向石縫深處那個昏迷不醒的黑瞎子!
當看到黑瞎子乾裂灰白的嘴唇邊緣,那尚未完全擦拭乾淨的、屬於嬌嬌的、己經變得暗紅的血跡時——
“轟!”
張起靈只覺得一股血氣首衝頭頂,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瞬。
無邪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嬌嬌手腕自殘的傷口,與黑瞎子唇邊屬於她的血!
他瞬間明白了這血跡背後意味著怎樣絕望的抉擇,眼眶驟然紅得駭人,淚水更加洶湧地滾落,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就連剛剛帶著急救包擠進來的王胖子,看清洞內情形,尤其是看到嬌嬌手腕的傷和黑瞎子唇邊的血,這個向來插科打諢、天塌下來當被蓋的漢子,也瞬間紅了眼眶,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操他媽的!這……這他媽……兩個傻孩子……這是要心疼死胖爺我啊……”
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窒息,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不住的哽咽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張起靈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嬌嬌冰涼的、沾著血汙的額頭上,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眸中那一片猩紅與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楚。
他抱著嬌嬌的手臂,收緊,再收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盡全力去溫暖那冰冷的溫度。
他來了。
可他終究……還是遲了一步。讓她受了這樣的苦,流了這樣的血,甚至被迫做出瞭如此慘烈的選擇。
“救人。” 再抬起頭時,張起靈的聲音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洶湧的暗流和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驚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眾人。王胖子和那名張家好手立刻收斂情緒,動作迅速而專業地開始對黑瞎子進行更全面的檢查和緊急處理,注射強心針和高效抗生素,小心地將他轉移到簡易擔架上。
無邪也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幫忙清理嬌嬌手腕上其他細小的傷口,小心翼翼地為她補充水分。
張起靈則始終抱著嬌嬌,一動不動,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巒,守護著他失而復得、卻傷痕累累的珍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茂密的林冠,灑落在這一小片歷經劫難的土地上,照亮了眾人臉上未乾的淚痕,也照亮了前路。
就在這瀰漫著悲痛與緊張救援氣氛的狹窄石縫內,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一首深陷在高熱與重傷昏迷中、氣息奄奄的黑瞎子,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或許是張起靈那聲帶著顫抖的“嬌嬌”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識,或許是那驟然降臨的、熟悉到骨子裡的冰冷強大氣場刺激了他瀕臨崩潰的神經,又或許是冥冥中感知到了嬌嬌被安然接住的瞬間……
黑瞎子沉重的眼皮極其艱難地、顫抖著掀開了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
視野裡一片模糊的血色與光影晃動,劇痛和高熱幾乎要將他再次拖入無盡的黑暗。然而,就在這片模糊扭曲的視線邊緣,他隱約捕捉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挺拔如松的黑色輪廓——那個如同定海神針般,只要出現就意味著絕對安全和問題解決的身影。
是啞巴張……
他來了……
緊繃到極致、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完全放鬆的、那根屬於戰士的警惕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徹底底地、完完全全地鬆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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